场馆的灯光还亮着,采访区的喧闹声顺着通道飘进来。陈薇站在布景板后的拐角处,像一截被剪下来扔进角落的废胶片,没人注意,也没人需要。
她原本站的位置能看清整个采访围栏,但现在一台临时架设的补光灯挪了过去,正对着程疏言和岑知韫的方向打光,白得发亮。那光太刺眼,照得她眯起眼睛,却还是死死盯着屏幕里两人的互动。
耳机里传来现场调度的声音:“A组采访结束,B组准备进场。”
她手指一紧,捏着那张行程表的边缘已经起了毛边。纸上原本用红笔圈出的几项安排——“压热搜”“拆CP”“安排专访切割话题”——现在全糊成一团,墨迹被手心的汗洇开了,像是谁在纸上抹了一道没擦干净的泪痕。
她没动。
镜头里的岑知韫笑了。不是那种对媒体露出的标准弧度,而是眼角弯了一下,唇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提,连耳尖都染了点红。陈薇认得这个笑,小时候岑知韫拿了满分卷子回家,也会这样偷偷藏住喜意,生怕被她看出高兴。
可现在这笑不是为她准备的。
是为那个人的。
程疏言还在说话,语气轻松,像在讲段子,说什么“鸳鸯锅配毛肚黄喉才叫绝配”。周围记者都在笑,连工作人员都忍不住低头乐了。而岑知韫嘴上说着“你也就这点水平”,声音却软了下来,像冬天里忽然漏进屋的一缕暖风。
陈薇的指甲陷进掌心,不是疼,是空。
她做过太多次这种局。知道怎么把一个刚冒头的CP按下去,怎么用一条爆料让关系降温,怎么让粉丝反水。她甚至提前准备好了一套说辞,打算等采访一结束就让助理放出去:“两人只是工作关系,私下并无交集。”
但现在,她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了。
那两个人站在光里,一句话没说透,但什么都说了。一个眼神,一次并肩走开的步调同步,就已经比任何官宣都稳。
她突然觉得累。
肩膀一点点塌下去,不是因为酸痛,而是某种支撑断了。十五年了,从岑知韫十八岁签进公司,她就把这姑娘的命运攥在手里。每一次选剧、每一场采访、每一条微博,都是她亲手排布的棋。她以为只要节奏不乱,局面就不会失控。
可她忘了,人不是程序,情绪也不是数据。你算得准流量,算不准心动;控得住热搜,控不住眼神里的光。
她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屏幕已经切到了下一组嘉宾入场的画面。程疏言和岑知韫走了,围栏前的人也开始收拾设备。闪光灯熄了,补光灯也撤了,只剩应急灯在她头顶泛着冷白的光,像医院走廊。
她把那张湿了的行程表折了两下,塞进外套内袋。动作很慢,像是在封存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然后转身。
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规律的“嗒、嗒”声。她走得不快,背挺得很直,像还在开会,像还能掌控一切。可路过一面贴满海报的墙时,脚步还是顿了一下。
那是一张他们合作的新剧宣传图。岑知韫穿戏服站在雨里,程疏言撑伞过来,两人之间隔着半步距离,但伞明显偏向她那边。海报标题写着《心象》,底下一行小字:“有些靠近,始于无声。”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没伸手去碰,也没多停留,继续往前走。
侧门就在前面。推开后是一条窄巷,通向场馆后方的装卸区。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湿气,天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雨了。她刚理好的发髻被吹乱了一缕,贴在额角,她没去撩。
巷子里昏暗,只有远处一盏路灯亮着,底下堆着几个废弃的道具箱,上面印着不同剧组的名字。雨水顺着箱子边缘滴下来,在地面汇成一片浅洼。她停下,不是想回头,是看见水里的倒影。
模糊,晃动,分不清五官。只看得出是个女人,穿着剪裁利落的西装,拎着公文包,站在这条没人来的后巷里,像被活动遗忘的道具。
她嘴角动了一下,像是要冷笑,又像是想叹气,最后什么都没成形。
抬脚,迈进了雨里。
雨水很快打湿了她的鞋面,布料吸了水变得沉重,走路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她没撑伞,也没加快脚步,就这么一路往前走。巷子尽头有辆网约车在等单,司机低头刷手机,没注意到有人走过来。
她拉开后门坐进去,关上门的瞬间,隔绝了雨声和外面的世界。
“去哪儿?”司机问。
她没答。
司机抬头看了眼后视镜,“您还好吗?”
她望着窗外,雨点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痕迹,把城市的光影拉长、扭曲。过了几秒,才低声说:“回公司。”
司机点点头,没再多问,启动车子。
车缓缓驶离场馆区域,拐上主路。后视镜里,那座灯火通明的建筑渐渐变小,最终混入一片城市夜色中。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她没拿出来看。是工作群的消息也好,是紧急会议通知也罢,都不重要了。她知道明天会有新热搜,会有人说“陈薇失势”“王牌经纪人跌落神坛”,也会有新人蠢蠢欲动,等着接手她的资源。
但她现在什么都不想管。
雨还在下,车窗上的水痕越来越多,像一张被反复涂抹的草稿纸,写满了又被划掉。她想起刚才在采访区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程疏言说:“私不私的,得看心跳算不算数。”
那时候,她站在阴影里,没有光打在脸上,也没有话筒递过来。她只是一个观众,一个被排除在外的旁观者,看着自己曾经极力阻止的事,顺理成章地发生。
她输了。
不是输在手段不够狠,也不是输在反应不够快。是输在,她始终不信,真的有人能靠“真心”走到最后。
车驶过一个路口,红灯亮起。
她睁开眼,看见前方广告牌上正循环播放着那部《心象》的预告片。画面定格在岑知韫转身望向程疏言的那一秒,两人之间没有台词,只有雨声和心跳声放大到震耳欲聋。
她静静地看着,直到绿灯亮起,车子重新启动。
雨水顺着车顶滑落,砸在挡风玻璃上,碎成无数细小的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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