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经理当然也注意到了陈默的分心。
王姓的这两位老板，也在那‘寻迹’里有包厢的，赵经理也认识，刚才空着的那会儿功夫，他还专门上去服务了一番。
这是对方说不需要，这才作罢。
他顺着陈默的目光看向王家兄弟，又看看陈默，心里大概明白了——这三人之间，怕是有些微妙的关系。
且很有可能是矛盾！
但他做生意多年，深知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管的不管。
“陈先生？陈先生？”赵经理唤了两声。
陈默像是突然回过神：“噢，噢噢。”
赵经理笑着把话题拉了回来：“这块田黄石……”
“你说这块田黄石最低价是五万八是吧？”
“没错。”赵经理点头，“这个价格其实都已经不赚钱了，纯粹是想交个朋友。”
陈默咬了咬牙，显得犹豫无比。
他又“看”了兄弟俩那边一眼——这一次，他的目光在王有志手中的斗彩小碟上停留了足足一秒，才艰难地移开。
然后，他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大声道：“五万八就五万八，我要了！”
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在安静的店铺里格外清晰。
说话的同时，他的目光，还死死盯着王家兄弟那边。
王得财乐了。
“呵呵，哥，你看，这小子还真买了。”
他憋着笑，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这是真想把咱俩唬住啊！为此不惜真要掏钱啊。”
他越说越想笑：“哥，咱俩就不过去，哈哈哈……看他还能演到什么时候。”
说着，
王得财干脆转回头。
直接迎上陈默的目光，回给陈默一个很大的、带着明显嘲讽意味的微笑。
之所以是很“大”，而不是很“白”，大概是因为他常年抽烟，露出来的牙有点儿太黄了。
陈默看到这个笑容，脸色明显僵了一下。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转头对赵经理说：“赵经理，帮我包起来。”
说这话时，他瞧都没瞧那块田黄石手把件，目光还焊在王有志他们这边，仿佛生怕他们下一秒就把那只斗彩小碟买走似的。
…
王有志早就已经确定了。
“漏”，就是自己手里的这只斗彩缠枝莲纹小碟。
清中期、品相完好、画工精细、釉色饱满……
标价八十万。
但就这个品相而言……少说也能到个七位数。
王有志想了想最近斗彩缠枝莲纹的市场行情，最后他得出了一个符合行情的大概价位——一百四到一百五十万左右。
足足六七十万的利润空间。
确实是个漏啊！
…
注意着三人的神情。
经理也看向王有志手里的小碟。
作为这家店的经理，他当然清楚这只斗彩缠枝莲纹小碟的底细……
又看了眼面前这位年轻的有些过分的陈老板，赵经理眼神中闪过一抹异色。
他好像大概……理明白了。
赵经理下意识的想要过去“卖”那只瓷碟。
那瓷碟若是真能卖出去，能分到他手里的利润……
至于说他和姓王的这两位老板之间私人交情，有个蛋的私人交情。
对方赚的钱，能给自己每个月的工资加一块钱吗？
他步子都迈出去了。
而后又收了回来。
因为他突然觉得，不插手好像要更好一些。
陈默付了钱。
“好的好的，陈先生爽快！”赵经理脸上笑容更盛，立马招手叫来伙计，“小刘，把这件田黄石摆件儿给陈先生包好，用锦盒。”
“是，经理。”
伙计小刘立刻拿来一个锦盒，手脚麻利的开始打包。
…
王得财也凑过去看那只瓷碟。
王有志看完，他也上了手。
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很快便得出了跟自己亲哥完全相同的结论——这只斗彩缠枝莲纹瓷碟，就是漏！
陈默的目光频频朝着他们这边儿盯着，大有一种“你们这边一放手，我就要立刻过来买下”的架势。
然而兄弟俩偏偏谁也没动。
既不说不买，也不说买。
就那么拿着。
赵经理见状，走了过来，笑着问：“王老板，您对这件斗彩缠枝莲纹小碟感兴趣？”
王有志抬起头，推了推金丝眼镜，笑道：“看着还行，我再研究研究。”
“您二位慢慢看。”
赵经理也不催，转身又回到陈默那边。
捡漏捡漏，
就怕旁人捣乱。
现在这种情况，属于是双方都是心知肚明了——这只瓷碟就是漏，双方都知道，但双方都不能第一时间开口。因为一旦开口，主动权就落入了对方的手里，所以才拉扯着，看那边儿先低头。
不过……优势在王家兄弟这边儿。
毕竟，
漏还在他俩手里。
…
那小刘打包完后，将锦盒放到陈默身前。
陈默接过，看都没怎么看。
他的注意力，依旧在王家兄弟身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店铺里安静得有些诡异。伙计们都不敢大声说话，只是站在各自的位置上，偶尔交换一个眼神。
王有志还在“研究”那只斗彩小碟，王得财站在旁边，不时瞥陈默一眼，脸上挂着得意的笑。
陈默则站在柜台前，没有离开的意思，但也没再去看其他物件，就那么等着。
僵持。
这时，店门又被推开了。
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个戴着深蓝色鸭舌帽、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帽檐压得有些低，看不清全貌，但下巴上有短短的胡茬，看起来风尘仆仆。
立刻有伙计迎了上去：“先生您好，随便看看。”
“嗯，随便看看。”
中年男人沿着边上的博古架看了起来。
瞥了一眼，王有志心里一动。
这人看似颇为随意，但实则反而有些刻意。
谁家正常顾客看物件儿看的这么快啊！
都不用猜，
王有志立刻有了判断。
大概率就是这陈默刚才出去的时候，联系的‘代买’。
不过……晚了。
没啥用！
…
男人在店里快速地逛了半圈——确实很快，经过几个博古架时几乎没怎么停留，只是目光扫过。
很快，他就来到了正中央的多宝格前。
他的脚步，
在王有志身边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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