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均瞧了瞧沈曲。
沈曲垂着头，没看沈泰。
“他还是个孩子，到底犯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沈泰一边说着，一边就要扒拉开押解着沈曲差役的手。
“沈曲。”邓均出声唤道，“你解释一下。”
“爹……沈叔，抱歉，我并非真正的沈曲，我原名叫阿画，不过是听主子的命令冒了沈曲的名。”阿画的声音并不高，但足以打败沈泰的心理防线。
沈泰闻言，脸色煞白，往后踉跄了几步，跌在地上。
一会儿后才反应过来：“那我家曲儿呢？我家曲儿在何处？你，你的耳朵后头，分明有一颗和曲儿一模一样的痣。不可能，我不可能搞错的。”
沈曲垂头：“痣是可以画的。”
尤其是他擅丹青，画一颗足以以假乱真的痣，实在是轻而易举。
沈泰越发的萎靡不振。
一行人终是浩浩荡荡的离去了。
偌大的邹家大宅，方才还热热闹闹的，现在骤然空荡下来，让人有几分恍惚。
不过恍惚的，只是沈泰和焦氏。
沈泰茫然地坐在地上，看到青色的裙摆缓缓地走过来。
是大女儿沈绿。
大女儿名唤沈绿，她从小到大，也颇为钟爱青绿色。
尤其是她去学厨艺之后，腰间缠着的，时常是一根绿色的腰封，显得腰肢极细。
大女儿又貌美，如此打扮，自然更吸引人。
但沈泰却时常觉得，大女儿望向他的眼神，十分的复杂。
其中没有对父亲的孺慕之情就算了，还时常带着一些鄙夷。
他可是她的父亲，她如何能鄙夷他？
是以沈泰并不喜大女儿，非常的不喜。
“我们要回去了。”沈绿垂眸，看着沈泰。
沈泰不说话。
他要住大宅子，不要住油醋巷子那窄小的宅子。
他，他还要儿子……
可邹公子和沈曲都被大理寺的官差给带走了。
他往日做的一场场美梦，都破碎了。
沈泰颓然：“我不回。”
他说不回，大女儿也没继续劝他，转身就走：“红儿，我们走。”
她领着好几个小娘子，浩浩荡荡的走了。
焦氏默默的过来，声音艰涩地问他：“曲儿，不是我们的曲儿？”
沈泰不敢吼大女儿，但妻子还是敢吼的：“你方才没听到吗？那人说他是假冒的，假冒的！”
焦氏却忽然像是松了一口气：“其实我早就觉得他不像是曲儿……”
沈泰却像是想到什么，赶紧爬起来：“赶紧的，将邹公子送的那些首饰拿去典当了！”
邹公子被大理寺带走，能不能回来另说。若是他的家人要拿钱财打点，邹公子想起他送的金银财宝，向他讨还没门！
他得抓紧功夫将首饰拿去典当！只要那些首饰典当了，变换成钱财，那邹公子就没办法寻他要回来。
邹公子送的首饰可不少，装了三个木匣子呢，沈泰为了不引人注目，又在外头裹了布袋。
夫妻二人遮遮掩掩的出了门，避着人，到了附近的当铺。
万幸当铺还开着门，沈泰一进当铺的门，腰肢就挺直起来：“掌柜的，快快将茶水奉上。”
当铺掌柜看到沈家夫妻二人穿得不错，又拎着三个大布袋，当即命伙计去煮茶，自己则亲自引着二人落座：“二位贵客定然是拿了好东西来。”
“那是自然。”沈泰说话的声音极大，“怕是掌柜的都没见过。”
口气太大了。
当铺掌柜笑道：“那今晚老夫有幸大开眼界了。”
沈泰也怕夜长梦多，也顾不上摆什么谱了，赶紧将木匣子取出来打开：“掌柜请掌眼。”
满满当当的一匣子的珠宝首饰，的确容易将人的眼睛晃花。
沈泰紧紧盯着当铺掌柜的，心中得意洋洋。
当铺掌柜的伸手，从满满一匣子珠宝首饰里取出一根累丝嵌红宝石金步摇来。
这一根金步摇做得分外精致，沈泰觉得，便是皇宫大内造也不过如此。
然而当铺掌柜却将那金步摇仔仔细细的翻来翻去，眉头紧紧蹙起：“这根金步摇……”
这种情形沈泰很熟悉，当铺掌柜的分明是要杀价！
“这可是上好的工匠做的，料也足，工艺也好。”沈泰道，“无论到哪家当铺，都能典到好价钱。”
他话音方落，掌柜的便将金步摇放回匣子里去：“抱歉，我这里出不了好价钱。”
这当铺掌柜可真是可恶。
沈泰耐着性子：“掌柜的，这些可都是好东西，你若是不收，我可到下一家去了。”
“贵客请自便。”当铺掌柜的站起来身来，“不过老夫先说实话，您这三匣子东西，可都是赝品。您在我这里，老夫顾及你的面子，没说些难听的话。但到了其他地方，遇上脾气不好的，可就不好了。”
这当铺的老头子，竟然说邹公子送的首饰是赝品？
沈泰立即就要反驳，忽然想起连他辛辛苦苦寻回来的儿子都是假的。
邹公子知晓他是个假富商，却还如此大方的送他们家珠宝。
原来这些珠宝都是假的！怪不得邹公子送得如此大方。
他越想越想不开，一口气噎在胸口，喘不过气来，竟是双眼一黑，昏了过去。
“沈泰，沈泰！”焦氏吓得大喊起来。
当铺掌柜立即离开三尺远：“你们别讹人啊。老夫这里都有打手。”
“求求你了，帮忙将他送到医馆去！”焦氏慌张得大叫。
当铺掌柜的皱眉：“你们二人到老夫铺子里典当假货，还想讹人，实在可恶。老夫要报官抓你们这两个骗子。”
报官？焦氏忽然想起，今日大理寺少卿仰慕大女儿的厨艺而来。
“我的大女儿，认识大理寺少卿！”焦氏连忙叫起来。
“呵呵，老夫也认识大理寺少卿。”掌柜一脸不屑，“老夫还识得当朝宰相呢。”
丈夫仍旧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焦氏快要哭了：“我的大女儿很有名气，她是京城有名的厨娘，好些达官贵人都喜欢请她去掌厨！她的工钱很贵，每次能收两百贯！”
当铺掌柜的挑眉，思虑了一会：“老夫可以帮你，但老夫有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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