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陈旭东就收到了飞燕那边的消息。
刚撂下钱贵打来的电话，大哥大又响了。
陈旭东接起来，是《经济日报》的主编老胡。
“陈总，有个事得跟你说一下。”
听他的语气，好像有点难为情，到底是什么事啊？能让一位报社大主编为难？
陈旭东在心里暗自嘀咕，“胡主编，您说！”
“飞燕集团那边的人，刚联系了我们报社。他们的办公室主任亲自打来电话，想要一个版面，说要刊登声明，驳斥你们新声的指控，还说要起诉你们诽谤。语气很硬！”
听老胡说完，陈旭东悬着的心放下了，“你们接了吗？”
“还没定。广告部那边拿不准，把电话转到我这儿了。陈总，这个稿子我们接还是不接？你要是觉得不合适，我这边可以找个理由推掉....”
“接。”陈旭东打断他。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老胡显然没料到这个回答。
他以为陈旭东会让他想办法拒绝，或者拖一拖。
毕竟飞燕的声明一旦登出来，新声电子在舆论上的压倒性优势就会被削弱。
这种时候，正常的做法是能挡就挡，能拖就拖。
“接？”老胡又确认了一遍，“陈总，飞燕的声明要是登了，他们就等于在全国性报纸上跟你打擂台了。你确定？”
“确定。”陈旭东的声音很平静，“胡主编，不但要接，而且要全文照登，一字不改。他们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最后，他又补充了一句，“我可不能耽误你们单位赚钱啊！”
老胡又沉默了两秒。
他做新闻这么多年，见过各种企业和各种打法，但从没见过这种事。
对手要登报骂你，你不拦，反而让报社全文照登。
一时间，他想不通陈旭东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不过，见陈旭东语气轻松，还有心情开玩笑，想必他肯定是还有后手！”
“行，那我就接下来。”老胡也笑了，“有你们这两位大财主，我们报社又能过个肥年了！”
“那你回头可得记着请我吃饭！”陈旭东笑着打趣道。
挂了老胡的电话没多久，几大报社的主编、主任都纷纷打来电话，说得话和经济日报的老胡如出一辙。
陈旭东也是同样的回答。
这一通电话打完，说得陈旭东口干舌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口水还没等咽下去，大哥大又响了。
他接起来，以为又是哪家报社的主编。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却让他面色一怔，“旭东，是我。”
是高佳明。
这还是陈旭东第一次接到高佳明打来的电话。
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面露恭敬之色，“爷爷，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今天的报纸我看了。”
简单的一句话，让陈旭东心中一暖，老爷子始终在背后看着他，怕他把路走歪了。
高佳明继续说道：“旭东，现在这个头开了，可就没有回头箭了，接下来怎么做，你想好了吗？”
“爷爷，我是这样想的，之前我和您说过......”陈旭东把自己的想法，详细地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高佳明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思路是对的，但还不够！”
“您说！”
高佳明“嗯”了一声，继续说道：“南方谈话刚过去一年，改革开放的大方向是定了，但知识产权保护这一块，上面的态度还不够明朗。”
“为什么不够明朗？因为没出过标志性的案例，上面没机会表态。”
“你这个案子，如果操作得好，就是给上面递了一个表态的梯子。”
陈旭东心里一紧。
高佳明这番话，跟自己盘算的方向完全一致，但高佳明说得更透，站的角度更高。
老爷子在官场浸淫了一辈子，太知道这里面的道道了！
“爷爷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光有舆论还不行，报纸发得再多，也只在经济口和新闻口转圈。你要想办法，让这件事跳出经济新闻的范畴，变成一个政策信号。”
“怎么跳？”
电话那头的高佳明笑了笑，“找智库。”
“找那些能给上面写内参的人。”
“把你这个案子做成一个典型，写成材料递到上面。”
“他们需要案例，需要典型。你给他们送一个过去。”
陈旭东眼前一亮。
高佳明说的这条路，他隐约知道一些，但具体的门道，没有高佳明清楚。
内参、智库、法制局，这些名字在1993年的民营企业圈子里，几乎没有人会想到去碰。
但他知道高佳明不会无的放矢。
见陈旭东半天没说话，高佳明继续说道：“你找林岳或者赵家那位公子哥，让他俩找渠道给你递上去。”
“谢谢了，爷爷！”
“不用谢。”高佳明话锋一转，“旭东，但我得提醒你，即便把材料递上去了，舆论声势起来了，这事也未必一定能成，你要做好失败的准备。”
陈旭东沉默了两秒，“爷爷，我知道。”
电话那头的高佳明，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既然你心里有数，那我就不多说了！”
“最后我再提醒你一句，你的目的不是搞垮飞燕，是让所有看报纸的人，包括上面的人看明白一件事：搞研发的跟抄作业的，到底谁在为社会创造价值。”
“我懂了。”
高佳明挂了电话。
陈旭东握着大哥大，听着里面嘟嘟的忙音，没有立刻放下。
高佳明这个电话，来得太及时了，之前，他心里只有舆论这一条线。
而高佳明则给他指了另一条路，内参、智库、政策部门。
这条路，比报纸更直接。
报纸是给老百姓看的，内参是给决策层看的。
两条路一起走，才能把这件事从一场商业纠纷，升级为一次政策推动。
陈旭东顿时心情大好，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脑子里琢磨着这份文件，让谁递上去好呢？
林岳？不行！
都知道他和陈家的关系，显得不够中立。
赵廉？也不行！
新声电子在粤东，赵家递上去，难免会让人觉得是地方保护主义，有失偏颇。
思来想去，也只有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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