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主厅的烛火被风轻轻掀动。云逸的手仍握着笔，纸上“长远发展纲要”几个字墨迹已干。他未曾移动，目光落在桌角那叠刚送来的合作文书上——三份协议静静躺着，分别盖着东岭剑盟、南荒丹阁和北原符塔的印鉴。
这些名字曾只存在于典籍之中，如今却主动递来橄榄枝。但他清楚，热闹不会永远持续。资源涌进来，若没有清晰方向，终将化为一盘散沙。
他收回视线，将面前摊开的几册资料重新整理：一份是昨日汇总的资源清单，另一份是工坊近十日的运转记录，第三本则是各岗位人力配置表。纸页翻动间，数字在眼前跃动：八千中品灵石、两万件符器、一百三十七种稀有材料……还有那些陆续登记的访客名号，每日都在增加。
人多了，事务便杂。今日尚能靠分流接洽台稳住局面，明日呢？后日呢？倘若各执事依旧沿用旧法，待热潮退去，联盟不过是个外强中干的空壳。
他放下册子，抽出一张新纸，提笔写下三个词：资源开发、功法研究、人才培养。
笔尖微顿，又在每个词后补上数行小字。资源不是用来堆砌的，必须切实运用；功法不能仅靠外购抄录，须自主研创；而人才，不止于招揽，更需留得住、用得上。
他想起下午在偏殿外所见的一幕——几名新人蹲在工坊门口，就着夕阳校对符文顺序，连饭都顾不上吃。林远路过时说了句什么，其中一人抬头笑了。那种劲头，并非逼迫而来，而是发自内心想把事情做成。
这才是根基。
他继续书写，将这三项列为联盟发展的核心支柱，逐层拆解。第一年做什么，第二年推进何事，第三年应达成何种格局，每一项皆配套牵头部门与时间节点。例如首年目标中，明确要求工坊在六个月内完成寒髓铜嵌套阵升级，由陈平负责进度汇报；功法组则须在三个月内梳理出三十门适合普及的实战术法，优先传授巡防与调度人员。
写到人才培养时，他停顿片刻。过去招人多凭一时兴起，谁来了便安排个位置。如今不可再如此。必须有计划地选拔，有步骤地培养。他在纸上添上一条：“设立轮训机制，每季从基层选拔十人，参与重点项目实操。”
末尾，他又补了一句：所有进展每月公示，接受质询。
整份草案落笔时，天边已有微光透出。他合上笔帽，将几张纸仔细叠好，收入袖中。窗外寂静无声，唯有远处巡更弟子的脚步声偶尔响起。
两个时辰后，主厅大门开启。
骨干执事们陆续入内，站定于各自位置。有人脸上尚带倦意，眼神却已清醒。云逸起身，从袖中取出草案，置于案前。
“昨晚我想了一夜。”他说，“我们接下来要走的路，不能再靠临时应对了。”
众人安静下来。
他翻开第一页，开始讲述。从资源清单谈起，说到工坊负荷、技术外流的风险，再到新人潜力未被充分激发。条分缕析，不绕弯子，也不煽情。
“我们现在手上有东西，但不代表以后一直有。别人愿意合作，是因为看到了好处。如果我们自己乱了节奏，那好处就成了别人的踏脚石。”
他顿了顿，望向站在角落的调度主管：“你昨天跟我说，西线通道运输效率还能再提升一成。可你现在手上没人去优化，是不是？”
那人点头：“是。现有人员都在应付日常调度，腾不出手。”
“那就调。”云逸道，“从今天起，成立专项小组，专攻流程改进。人选不限资历，谁有能力谁上。我会让文书房将这份规划誊抄下发，三天内，各组提交落实方案。”
话音落下，厅内响起低语。
有人皱眉：“三年时间定得太满，万一中间出变故怎么办？”
“不是定死。”云逸答，“是给个方向。就像行船，没有帆，风再大也没用。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帆立起来。”
又有人问：“功法研究这块，优先级怎么定？是追高深的，还是先解决眼下用得上的？”
“先活下来，再谈飞。”他说，“所以第一批重点放在防御类术法和基础聚灵阵改良。谁家护山大阵最怕断灵？咱们就帮他们稳住根。”
这话一出，不少人微微点头。
最后，一位老执事开口：“统领，你说得明白，我们也听得清楚。可这规划要是落不到实处，反而会让底下人心浮躁。你怎么保证它不是一张纸？”
云逸看着他，并未立刻回答。转身走向墙边，取下悬挂的辖区图，铺在长桌上。
“这张图，去年我让人画了七遍。”他说，“每一次改动，都是因为某个节点出了问题。今天这里塌了，明天那里断了。我们一直在补洞。”
他手指点在中部一片区域：“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们有了材料，有了人，也有了信任。所以这一回，我不打算再补。”
他划出三条线，分别连接矿区、工坊群和外围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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