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成按实际投入算。”云逸道，“每户每日出工几人、耗时多久、耗材多少，均有登记。月底公示，三村互审。有异议当场提出，不认账者，停供三日口粮。”
汉子一愣，缓缓坐下。
“采矿点两处。”云逸指向南方，“铁矿归陈屯，石料归孙寨。开采量每月上报，超额部分奖励三成，瞒报者取消资格。”
孙寨之人立刻低声议论。
“还有。”云逸抬手压下声响，“所有新建工坊、校场、驿站，均由协理署统一设计图纸，材料自筹，人力自愿。建成后，优先录用本地子弟。”
一名老执事忍不住问：“那赋税呢？总不能白养这些人吧？”
“当然不白养。”云逸道，“新村三年内免缴灵石税，但每年须提供一百个工日支援主阵建设。三年期满，按产出十五取一，与旧部同等。”
堂内静默数息。
接着，有人点头。
再接着，掌声响起。
不大，却持续。
云逸未笑。他起身走到地图前，亲手用红笔圈出四个点：“这四处，明日即开工打地基。工钱按日结算，干一天，拿一天。不愿干的，随时可走。”
他回头：“联盟不要奴隶，只要伙伴。”
散会后，赵七随他返回授法阁。
“你今日说了许多话。”他说。
“平时不说，是因未到该说之时。”云逸步履未停，“如今不同了。人多了，心思杂了，话就得说透。一句含糊，便能生出十种猜忌。”
他登上阁楼顶层观星台。
夕阳正落在北林方向。远处断崖上的烟尘早已散尽，新立的旗杆在风中招展。几队人影在灵田区来回走动，丈量土地。东边升起第一缕青烟，是新建锻炉点燃了。
几个孩子在新校场上追逐，手中挥舞木棍作剑。一人跌倒，爬起后继续奔跑，脸上满是笑意。
赵七站到他身旁，掏出记录簿。
“要记什么？”他问。
云逸望着山门方向。那里，巨石正被数十人合力拖上基座。
“记下来。”他说，“今天，联盟立碑。”
赵七笔尖一顿：“写什么？”
“联盟元年。”
风吹动衣角。云逸静静伫立，青衫在暮色中显得更旧，却站得极稳，如一根深扎入土的桩。
赵七低头认真书写。炭笔划过纸面，发出细微声响。
“你知道最难的是什么吗？”云逸忽然开口。
赵七抬头。
“不是打仗。”他说，“是让大家相信，我们真的能活下来，还能活得更好。”
他抬起手，指向山门外那条蜿蜒小路：“日后会有更多人走上这条路。他们不问能否取胜，只问有没有饭吃，有没有安身之地。我们要给的，不只是命，是日子。”
赵七停下笔。
“所以你不追残敌？”他问。
“追了，他们还会再来。”云逸道，“但若我们在此建起房屋，种下粮食，让孩子读书练剑，他们再来时，看到的便不是一个目标，而是一个家。”
他收回手，轻轻按在栏杆上。
“家，才是最难攻破的城。”
天边最后一丝光映在他脸上。左耳朱砂痣微微泛红，周身淡金色符文一闪而逝。
赵七合上记录簿，站于他身后半步。
山门处，石碑已立起一半。工匠们正持凿刻字。第一笔落下，是“联”字左侧的一点。
锤子敲在凿刃上，火星溅起，落入泥土，瞬间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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