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渐亮，废墟中残垣的影子慢慢缩短。云逸坐在石台边缘，双手摊在膝上，掌心还残留着一丝温热，像是灰烬里埋着的余炭，不烫手，却能感知得到。他一动不动，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弓手盘腿而坐，手里攥着《踏风诀》的残页，眉头紧锁。他方才依着书上所载的步法走了两步，脚下一滑，整个人摔进碎石堆里，膝盖磕破，渗出血来。他低声咒骂一句，将书页往地上狠狠一拍：“这写的什么？‘气走三焦，步随影移’——连影子都没有，我怎么移？”
铁尺男尝试催动青铜盾上的符文，指尖刚触到裂痕，盾牌猛然一震，竟将他推得踉跄后退几步。他甩了甩发麻的手，低声嘀咕：“这东西怕是坏了。”
年轻弟子默默翻阅《凝气归元术》，脸色越看越苍白。他试着运转灵气，可气息行至胸口便如被堵住一般，呼吸滞涩，几乎窒息。他低头干呕两声，额角渗出冷汗。
灵悦倚在断墙边，水囊搁在腿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穗上的青玉铃铛。她刚才试图以剑意引导功法，心口却骤然一紧，仿佛有细针扎入。她闭眼调息片刻，便再未尝试。
云逸起身，走到弓手身旁，弯腰捡起那本书。纸页泛黄，字迹潦草，有些地方用红笔圈过又涂改，显然原主人也未曾参透。他快速翻了几页，又看了年轻弟子手中的《凝气归元术》，发现两本功法皆依赖符文引导，但那些符文与他们平日所学迥异，线条曲折缠绕，似是久远年代的文字。
“不是你们练错了。”云逸将书递还，“是方法不同。”
弓手揉着膝盖道：“能一样吗？我们学的是宗门基础功，这是从遗迹里挖出来的东西，多少年前的？灵气运行的规律说不定都变了。”
“规矩没变。”云逸蹲下身，拾起一根炭条，在地上画了一条直线，又在旁边添了三条岔路。“我们以前学的是直来直去。但这本《踏风诀》要你先绕一圈，再折回来，最后腾跃而出。就像踩石头过河，得先压下去，才能弹起来。”
年轻弟子凑近细看：“可我一压，气息就散了。”
“因为你没踩对位置。”云逸用炭条点出一处节点，“这里有个关键。我没练成，但我试过类似的方法——我灵根有缺，走不了正道，只能绕路。”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在藏书阁常拿树枝比划剑招，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找出哪条路能走得通。”
灵悦抬眼看他一眼，没有说话，手松开了剑穗。
云逸站起身，环视众人：“现在一个人瞎试，只会伤身。不如一起说说，各自卡在哪儿。一个人不行，十个人说，或许能找到出路。”
无人反对。众人挪动身子，围坐在石台前的空地上。弓手率先开口，说提气时脚底发虚；铁尺男说盾上符文如同死物，无法激活；年轻弟子提到书中有一段需逆经脉而行，他不敢贸然尝试。
云逸一边听，一边在地上勾画线路，将每个人的描述化作一条路径。渐渐地，三份《踏风诀》的内容拼合出两条交汇的路线，一处位于肩井附近，另一处在足底某个穴位。
“这两个位置可能是关键。”他指着地上的图示，“一个主沉气，一个主步转。若先沉气再旋身，或许就能顺势而起。”
灵悦忽然开口：“我可以试试用剑意引路。”
她说罢闭眼，指尖轻搭剑柄。一缕细微的剑气自眉心而出，沿经脉缓缓前行。可刚至肩部，心口又是一阵刺痛，呼吸一滞，剑气瞬间溃散。
云逸立刻扶住她的肩膀。她未推开，只轻轻摇头，示意无碍。
“别硬撑。”他说，“你心脉受过伤，不可强运真气。”
灵悦睁眼，眸色恢复如常。“我不是硬撑。我只是想确认……那条路是否真的走不通。”
“走不通也能绕。”云逸将炭条递给她，“你画出来，我来看。”
她接过炭条，添了几笔。线条纤细，却稳而不乱。云逸凝视良久，忽道：“你这条路，比我绕得更狠。”
“因为我不想等。”她说，“我想快点变强。”
四周静了一瞬。无人发笑，也无人接话，但气氛却悄然松弛下来。原来大家都一样，嘴上说着练不会就算了，心里却都渴望变强。
云逸拿起炭条，在图中央画了个圈：“那就从这里开始。不要求一次成功，先弄清楚它要做什么。明天，我带你们重练基础桩功，先把旧习惯压一压，再试新路。”
弓手笑了笑：“你要当老师了？”
“不当也得当。”云逸将炭条折成两截，扔进火堆，“你见过左耳有红痣的人活过二十岁的吗？我不也是一步步走过来的？”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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