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云逸就到了矿道口。
昨夜的风停了,山谷里还浮着一层雾气,湿漉漉地贴在岩壁上。他站着没动,望着新挖开的洞口。裂缝已经裂开,碎石被清走,露出里面灰中带金的矿层。灵光石还亮着,是昨天收工前留下的。灯光照在石头上,本该是冷白色,此刻却泛出一丝淡淡的紫色,像水底映着天光,又似石头自身在呼吸。
他往前走了两步,脚踩在排水沟边的碎石堆上,发出轻微的响声。陈匠人从棚屋走出来,手里握着测灵尺,低头看了看表盘,眉头皱起。
“指针又晃。”他说,“比昨天轻,但还是不稳。”
云逸没说话,弯腰拾起一块刚从断层剥落的碎石。石头沉甸甸的,边缘锋利,和昨日所见无异。他用手指抚过裂面,触到一处凹陷——那里有一丝凉意,不是寻常的冷,而是像摸到井底铁链,寒气直往骨缝里钻。
他猛地缩回手。
陈匠人正要开口,云逸已蹲下身,手掌贴上岩壁。五指张开,感受震动。以往挖矿时,地底总有规律的震感,或是水流,或是风吹过岩缝,再不然便是山体自然下沉。可这次不同,震感有节奏,短促而低沉,仿佛……心跳。
他盯着自己的手背,肌肉绷紧。
“你感觉到了?”陈匠人靠近问道。
“什么?”
“灯。”陈匠人指向洞内,“刚才闪了一下。”
云逸抬头望去。灵光石嵌在岩缝中,排成一列,照亮三丈深的通道。中间那颗突然暗了一瞬,如同被什么吞去,又缓缓吐出。
他站起身,走进矿道。
脚步声在岩壁间回荡,不大,却清晰可闻。越往里走,空气越闷,不是缺氧般的憋闷,而是一种无形的压力,压着耳朵,压着胸口。他走到Y形裂缝前,那里仍插着楔子,木柄泡了水,微微发胀。他伸手轻碰,铁楔未动,可掌心贴上去时,那股凉意再度袭来,顺着指尖爬至手腕。
他闭眼。
脑海中骤然闪过一个影子——漆黑一团,看不清面容,却能感知它在动,在挣扎,在……苏醒。
他睁眼,后退半步。
“怎么了?”陈匠人跟进来,见他脸色不对,也紧张起来,“头晕?我叫人换班,你先出来。”
“不是。”云逸摇头,“这矿不对劲。”
“哪不对?”
“它在动。”他说,“不是塌方,不是渗水,是里面有东西。”
陈匠人一愣:“你说啥?”
“我不是胡言乱语。”云逸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楚,“这山在呼吸,石头发热,灯会闪,尺子抖——这些不是巧合。我们挖的不是矿脉,是它的一部分。”
陈匠人瞪着他,半晌才道:“云头儿,你累了吧?昨夜没睡,今早又来得最早,眼花也正常。这矿我看了几十年,没见过会喘气的石头。顶多带点灵磁,影响仪器,回头加个屏蔽罩就是了。”
云逸没争辩。他从怀里取出那块带紫纹的碎石,递给陈匠人。
陈匠人接过翻看:“有点紫?可能是伴生矿,以前也见过。”
“不是伴生。”云逸指着裂缝,“这是我亲手剥下来的,只有这一块有。而且它不是长在石头里的,是……渗进去的。”
“渗?”陈匠人皱眉。
“像血渗进布里。”云逸说,“你看这纹路,是从内向外散开的,不是结晶,也不是矿脉走向。它像是活的。”
陈匠人沉默片刻,将石头还给他:“你要不信,咱们找个人试试。”
“不用找别人。”云逸转身往外走,“我自己试。”
他走出矿道,站在空地上,从工具堆里取了根铁钎,又拿了装水的皮囊。回到洞口,把水倒入裂缝,让木楔吸饱。然后退后几步,与陈匠人一同等待。
一刻钟过去,无人言语。风从谷口吹来,带着湿气。灵光石的光依旧不稳,忽明忽暗。
忽然,咔的一声。
裂缝张开一道细缝,碎石滚落。可紧接着,那裂口竟又合上了半寸,仿佛被某种力量缓缓推回。
陈匠人瞳孔骤缩:“这不可能……木头膨胀只会撑开,不会收缩。”
云逸盯着那条缝:“它不想被打开。”
“放屁!”陈匠人低吼,“石头还能有想法?你是不是烧糊涂了!”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灯会闪?为什么尺子会抖?为什么这块石头会渗紫纹?为什么我们的人明明通风良好,还有人头晕?”
陈匠人哑然。
“昨天三人不适,我以为是缺氧。”云逸声音低沉下来,“可今天换了灵光石,空气流通,照样有人进洞十分钟就冒冷汗。这不是身体问题,是这地方在影响人。”
陈匠人还想说什么,云逸已大步走向营地中央的议事棚。
棚内有一张旧木桌,桌上摆着进度册、剖面图、工具清单。云逸拿起炭笔,在纸上画了个圈,圈住矿脉中段。
“从现在起,全面停工。”他说。
陈匠人追进来:“你疯了?这才挖几天!第一车矿还没运出去,你就喊停?外面多少人等着材料?技工学堂的孩子盼着进阶兵器,伤员靠凝心丹吊命,你一句‘山在呼吸’就要全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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