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的手还握着议事厅的门把手，指节微微发白。晨风从门外吹进来，拂动他身上那件洗得泛白的青衫，左耳上的红痣在阳光下若隐若现。远处矿车声由远及近，车夫哼着小调，一切如常。但他知道，不能再像从前那样过下去了。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议事厅里已坐着五人，分别是联盟各工坊与巡逻队的负责人，名字他都记得，无需通报。云逸没有走向主位，径直走到墙边的沙盘前，拾起炭笔，在玄机门的位置画了个圈。
“三天前拦路抢劫的灰袍人，走的是七星步，还布了锁灵阵。”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他们不是普通人，也不是寻常劫匪。他们是故意让我们知道——我们不配拥有这些东西。”
无人应答。角落里的炉火噼啪作响，映出几张沉默的脸庞。
“但他们并未真正动手。”云逸顿了顿，将笔尖移向苍松院的位置，“药材突然断供，时间太巧；铁脊帮也紧跟着关门，方向正是西南。七处异常环成一圈，这不是巧合，是在试探我们。”
一名技工低声问道：“如果他们再来呢？”
“那就别让他们看懂我们在做什么。”云逸放下炭笔，从袖中取出三张纸条，“从今日起，办三件事。第一，派几人分别前往玄机门外门和苍松院药堂送礼，说是感谢协助，只谈客套话，不提正事，观察对方反应。第二，北岭的眼线每日上报一次消息，重点查清灰袍人回程路线与暗号。第三——”他看向运输队长，“明日运矿改道东沟，提前两个时辰出发，车队减半，押运者穿旧衣，扮作收废品的散队。”
队长皱眉：“那条路难行，车子容易陷住。”
“就让他们以为我们怕了，资源紧张，连好路都不敢走。”云逸嘴角微动，未笑，“他们若真觉得我们不行，自然会出手。”
会议不到半个时辰便结束。命令逐级下达，各负责人一一签字。无人反对，也无人高声支持。这些人经历过封印暴动、缺粮少药的日子，刚喘过一口气，谁都不愿回到过去。
散会后，云逸留在厅内，翻阅昨夜的巡逻记录。日头升高，光线照进屋中，落在沙盘边缘。他忽然想起什么，提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请墨玄留意，若有可简化流程的新丹方，尽快送一份过来。”写罢折好，交由文书员送往丹阁。
他知道墨玄近日忙于试药，未必能即刻回应，但这一步不能省。资源越多，消耗越快，若能以更少材料炼出同等效用的丹药，便能多撑一阵。
下午三点左右，第一条消息传来。
北岭眼线以竹片传密信：三名灰袍人出现在矿区西坡，假装采药，停留不足一刻钟，期间数次朝丹房方向张望。未与任何人接触，离去时脚步略显急促。
云逸盯着竹片良久，命人取来丹房当日值班表。果然，那段时间正是轻锋剑图纸存放于外室之时。
他立即召见丹房主管：“图纸换了吗？”
“换了。按您吩咐，用了上月废弃的初稿，少了两段符文，看似未完成。另加一道低阶幻阵，外人看来似有防护。”
“很好。”云逸点头，“让他们拿去。”
主管迟疑：“不怕他们真的仿制出来？”
“仿不出来。”云逸冷笑，“那种残图，炼十次炸八次。他们拿回去只会觉得我们技艺粗劣，反而轻敌。”
当夜，东沟埋伏的探子回报：一支黑衣小队尾随假运矿队行至半途，见队伍寒酸、守卫松散，未予拦截，仅远远观望片刻便撤离。其行进路线与玄机门外围据点重合。
云逸独坐密室灯下，将两条情报并列细看。一为窃图未果，一为放弃追踪。对方两次行动皆为试探，并非真攻。说明其无意开战，只想压我方一头，探明底线。
他在案卷上写道：“确认敌人目的：意在威慑，试探底线。短期内不会全面开战。应对策略有效，继续释放迷雾。”
写毕合上本子，题名《初应外势策》，交文书组存档。
次日清晨，矿区恢复如常。矿车准时出发，炼器坊锤声再起，丹房更新排班，演武场练功人数比昨日多了七人。联盟运转有序，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云逸立于高台，远望山脊。天光初亮，风中带着昨夜雨水的气息。手中握着最新消息：北岭眼线最后一次回报，灰袍人营地昨夜早早熄灯，无集结迹象。苍松院今晨开启药材交易，虽限量供应，总算恢复。
他知道，这一轮试探已然过去。
但他未曾放松。站得笔直，目光扫过每一处岗哨、每一段防线。他清楚，对方可能仍在暗处注视，看我们是否因平安而骄矜，是否懈怠警惕。
所以他不能显露喜悦。
也不能有丝毫松懈。
转身步入密室，取出一张空白地图，开始绘制未来七日的巡逻路线。新路线迂回曲折，刻意留下几处空档，实则暗埋感应符。只要有人潜入，不必当场擒拿，先记录其行动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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