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下山时，天已漆黑。营地里的灯火比往常多了许多，铁匠铺的炉火仍在燃烧，药堂窗纸上晃动着人影，连仓库门口也挂起了两盏灯。他走过东墙，几个少年正在搬运木料，见他到来，纷纷停下动作，躬身行礼。他微微点头，脚步未停，径直前行。
回到住处，他没有点灯，直接在桌边坐下。桌上摊开一张地图，布角沾着泥渍。他用手指沿着轨途划过一遍，又移向营地外围，停在西北角那片树林的入口。那里原本无标记，他取出炭笔画了个圈，随即涂黑。
次日清晨，他来到仓库。守夜的两人刚换班，眼有血丝，但精神尚可。“昨晚无事，”其中一人道，“后半夜有野猪撞南栅，被哨箭惊走。”云逸点头，绕库房巡视一圈，仔细检查每一道锁扣与封条。铜晶箱子置于最内侧，覆着油布，下方垫着防潮石板。他蹲下身，掀开衣角，青光顿时透出。凝视两秒后，他重新盖好，起身时顺手拧紧了门上的铁栓。
随后，他召集几名骨干，在仓库外的空地上开会，未进议事厅。李大牛拄着拐杖而来，肩伤未愈，步履微跛；陈三背着药篓，里面装着昨夜分好的药材；阿满脚踝裹着布条，蹦跳着递上今日的巡逻表。
“加人。”云逸翻过排班页，“北坡、西崖、东南水道，每处增派两人，轮两班。非当值者，无令不得离营百步。”
“是不是出事了？”李大牛问。
“不是出事。”云逸答，“是怕要出事。”
众人沉默。他们都清楚此次带回之物何等重要——三十把灵兵的材料，三个月的救命药，还有修筑防御所需的木材与矿料。这些东西一旦入库，必引人觊觎。
上午九点多，巡逻队带回一人。
灰袍束腰，铁环系带，胸前绣着一只鹰。北岭联盟的人。他立于空地中央，双手抱拳，不卑不亢：“奉我家主人之命，前来商谈合作。”
云逸走出时，那人抬眼打量，目光扫过他洗得发白的青衫，落在左耳那颗红痣上，稍作停留，随即移开。
“你们近日得了大量资源。”灰袍人开口，“北岭愿以三成物资、二十名工匠、五十担粮，换取共同开发之权。”
四周无人应声。
李大牛站在云逸身后，手已按上斧柄。陈三悄然退后半步，靠近自己的药篓。阿满则摸向腰间的信号弹。
云逸静立不动，亦未言语。
灰袍人等了片刻，再道：“这不是抢夺，是合作。仅凭你们几人，守不住这些。若有强敌来袭，一夜之间便可将此地夷平。不如结盟，共御外患。”
云逸终于开口：“这些东西，是我们拼了命才换来的。”
“拼命值得敬重，但形势更需清醒。”灰袍人语气平稳，“一根木撑不起屋，一灯照不远路。你们如今有了东西，便成了众矢之的。今日是我来谈判，明日或许便是刀兵相见。”
云逸向前一步。
两人近在咫尺。
“你说得对。”云逸道，“我们确实成了目标。”
灰袍人神色略缓。
“所以，”云逸继续说，“我们会盯紧四周，加固围墙，夜里多点灯，路上多设陷阱。”他顿了顿，“但我们不会分东西。”
灰袍人脸色骤变。
“你想清楚了？”他沉声道，“这不是意气之争。北岭并非唯一盯着你们的势力。西有黑岩寨，南有流沙谷，都在观望。你们拒绝我们，等于放弃庇护，把脖子伸出去任人宰割。”
云逸转身，背对他：“送客。”
灰袍人伫立两秒，冷笑一声：“好，很好。你们就守着这些东西吧。我看你们能守几天。”
他甩袖而去，脚步比来时沉重。
云逸未曾回头。直至脚步声彻底消散，才低声对李大牛道：“派人跟着，别让他察觉，查他在附近是否有接头之人。”
“明白。”
午后，云逸登上西崖高台。此处视野最广，可俯瞰三条进山路径。他拿着一块干饼，边吃边望。远处山间扬起尘烟，似有人奔行。他凝视良久，记下方向，又在地图上画下一记叉号。
下午三点左右，巡逻队回报：北坡林缘发现新脚印，大小不一，至少六人经过，靴型各异，或为散修或猎户。另有痕迹显示，曾有人长时间藏身树顶，逾一个时辰。
云逸下令：暂停一切外出任务，采药、砍柴、取水全部停止。物资统一配发，专人负责。夜间巡逻改为三班制，每班不少于八人，携带哨子与火把。
傍晚，他独坐仓库外的台阶上。铁匠铺仍在打铁，叮当声断续传来。他听着，想起三天前出发时的情景——那时背包空荡，四人立于山口，谁也不知能否归来。
如今回来了，东西也带回来了。
但他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夜里下了些雨。他未回屋，披着蓑衣静坐。雨水从帽檐滴落，在石面上凿出小坑。他摸了摸怀中的地图，还在。又按了按胸口内袋，玉簪的断口硌着指尖，熟悉而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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