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要多久啊。”喀罗什有些不耐烦了。
苏醒摸出语言破译器扫了一眼，绿色灯条刚好爬到百分之七十一。
他把机器塞回衣襟内侧，声音压得很低：“快了，还有不到三成。”
“那我先去准备一下。”喀罗什的目光穿过阳台边缘，盯着街角那队正在换岗的巡逻兵，“我看这个城市也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你看那队巡逻的，实力还可以。”
此时，苏醒和喀罗什正隐身站在一栋二层建筑的阳台角落。
从半透明的胶质墙壁和窗洞的布局判断，这栋楼大概是史莱姆城中的一家高级餐厅——透过墙壁能隐约看到里面几个衣着光鲜的人形史莱姆正在安静地“进食”，桌上浮动着一枚枚发光的结晶核。
顺着喀罗什的目光，苏醒看到一队人形史莱姆正从街道尽头走来。
一共六只。
它们的体型比普通史莱姆大出整整一圈，身高接近两米，胶质躯体呈现出泾渭分明的五种颜色——金色、青色、蓝色、红色、褐色，似乎这个小队的队员是按照元素金、木、水、火、土进行搭配的。
金行的那只通体泛着金属光泽，木行的身躯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如年轮般盘旋，水行的身体半透明如流动的冰川，火行的体表不断蒸腾着热浪，土行的身躯则敦实厚重如凝固的熔岩。
它们身上覆盖着一层明显的金属材质盔甲。
那盔甲并非锻造后穿戴上去的，而是一片片的金属夹片直接镶嵌在胶质肉体上，边缘与胶质组织紧密融合，像是从体内长出来的。
盔甲并没有覆盖全身——反而像人类一样，只护住了胸口、肩胛、前臂、膝盖等关键关节和要害位置，露出大面积的胶质本体，既保证了防御力，又不牺牲变形的灵活性。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们居然手持武器。
这与之前见过的农夫史莱姆完全不同——农夫们靠身体变形获得利刃，而这些巡逻兵拿的是真正的金属兵器。
那些弯刀质感深沉，刀身弧度凌厉，像是用某种高性能合金锻造而成，刀柄处镶嵌的结晶核与持刀者腰侧的胶质之间有细如发丝的胶线相连，显然已经与本体建立了灵能共振。
苏醒轻轻点了点头，认可了喀罗什的判断。
这些士兵表现出来的实力层次，比贫瘠之地大部分城镇的巡逻队高出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些史莱姆似乎越是高阶，越像是人形。”苏醒微微摇头，“放弃自己的种族可以随意变形的绝对优势，固定成为人形，肯定有其原因。”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喀罗什倒不觉得这是个问题，“在消耗同等能量的情况下，人形是最科学的物理形态了。两个下肢，两个上肢，躯干居中取得平衡，直立行走视野开阔；双手解放，使用工具。”
“虫族的战斗单位在进化到高阶之后，也会趋向于类人形态——不是模仿人类，而是物理法则的收敛。”
喀罗什说着，扭动了一下自己那兼具虫族特征与类人轮廓的身躯，继续道：“从这些巡逻兵的实力来看，这个城市恐怕并不简单。史莱姆的这种文明形态，让我想到了我虫族的一个分支。”
他没有继续讨论人形优劣的话题，而是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要重新制定战略，用大军攻城了。你怎么说？”
苏醒抬了抬眼皮：“你是打算使用虫巢大军？”
“看来你对我们虫族很熟悉嘛。”
“你这不是废话嘛。”苏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见怪不怪的平淡，“虫族谱系乃是宇宙中数量最多的登神种族之一，我参加这么多场晋升仪式，见过最多的就是虫族了。”
喀罗什的复眼微微闪烁了一下，似乎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人类的实力。
显然苏醒对他释放虫巢，积蓄实力的事情，根本不放在心上，这说明……
“那好。”他没有追问，直接敲定，“两个小时之后，我会发起进攻。你这边应该搞完了吧？”
苏醒低下头，隔着衣襟摸了摸语言破译器的轮廓。
绿色灯条的进度应该还在缓慢地爬升，但他没有掏出来确认。
“两个小时，”苏醒说，“差不多够了。”
喀罗什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无声无息地离开——不完全是。
苏醒的眼角捕捉到了一丝异样——喀罗什离开的轨迹上，不断有比尘埃还小的黑点落下。
那些黑点落地后立刻开始移动，就像是普通的小虫子……
苏醒倒是不在意，也没有去触碰那些微小的监控者。
喀罗什的做法实在太正常了，就像苏醒趁着喀罗什转身的时候，在喀罗什身上打了一个【跟踪符】一样。
苏醒靠在墙壁上，闭上眼睛，任由破译器继续采集城市的声音。
喀罗什一路向北，出了城，农田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灌木丛和零星的树木。
越往北，植被越密，史莱姆文明的痕迹也越淡，喀罗什在灌木丛中穿行了大约两百米，找到了一处天然的小凹地。
凹地三面被隆起的土坡环绕，只有一面开口，像一只张开的半掌。
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腐殖质和胶质落叶，踩上去柔软而无声。
喀罗什环视四周，点了点头，精神力一出，空气在他面前三米处骤然扭曲，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虚空中撕开了一道裂缝。
裂缝迅速扩大，从一条细线变成一个椭圆形的洞口，洞口大到足以让一辆卡车驶过。
一个外形像被拉长的蜂巢挤了出来，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六边形凹陷，每一个凹陷的底部都有一根细小的、不断蠕动的管状结构。
虫族母巢——确切地说，是喀罗什个人的“移动孵化巢”。
母巢落在地面上的瞬间，那些六边形凹陷同时亮了一下，像是某个沉睡了许久的器官被唤醒了。
紧接着，母巢的底部伸出了数十根粗壮的、根系一样的触须，深深地扎入土壤和岩石中。
触须的末端分泌出强酸性的消化液，迅速溶解土壤中的矿物质和有机物，将它们转化为母巢的第一批养分。
母巢活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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