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小节，教宗冕下。”高阶祭司摇了摇头，血红色的眼眸中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沉重，“这是根基。”
他向前迈了一步，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圈，将整个圣牧大陆囊括其中：“圣教之所以能屹立不倒，靠的是每一个神血史莱姆的虔诚信仰。我们不能不管啊。”
“莫尔赫大主祭。”教宗看向那位老祭司，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反驳的冷意，“我明白你的慈悲。可如果这样做，会让降临者明白我们奇迹圣教的运转效率，会打草惊蛇的。”
“要是他们察觉到圣教能在一天之内动员整个圣牧大陆的武装力量，明白我们的文明程度超过了他们的预想，他们还敢到教廷来吗？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莫尔赫大主祭心下叹息，眼珠子一转，开口道：“我不是质疑教宗冕下的策略，但是我们没有反应也是漏洞啊，派出一名特使，集结城主们，对1号和2号目标进行围攻，不会影响这些降临者的，他们显然并不是铁板一块。”
“我问你，你能保证吗？”教宗逼迫着，想要莫尔赫大主祭担下责任。
“我不能，一切的决定由教宗冕下做出，我只是做出建议。”莫尔赫大主祭可不想担下这个责任，“不过我要提醒大家，这次5名降临者已经向我们教廷而来，即便有魔法困阵，我们教廷的损失恐怕……”
莫尔赫大主祭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战后会有两个问题，城主系的力量损失要是比我们小怎么办？战后，我们拿什么来奖赏、抚恤英勇的教廷军？我们有那么多位置吗？”
“如果……”莫尔赫大主祭的发言彻底扭转了议会厅的风向，大家的眼睛都盯向了教宗。
最后，不负众望的教宗大人只好定下了一边派出一名高阶祭司，前往圣牧大陆，主持围剿事宜，一边集合整个教廷的力量，外松内紧，等待降临者落网的行动方略，‘愉快’的结束了大会。
而这一场磨磨唧唧的权谋交锋，尽数落在了苏醒眼中。
但拖沓的会议进程，让其不得不派出了影子2号，横跨海域，来到奇迹大陆，接替召唤时间快要结束的影子1号。
当影子2号来到议会厅的门外之时，影子1号已经消散在议会厅的阴影之中。
议会厅的大门正开，奇迹圣教的各大高层鱼贯而出。
影子2号微微一动，悄无声息地汇入人流边缘，精准地跟在了教宗身后十米外。
教宗的步伐不急不缓。
他穿过辅殿群的回廊，穿过神殿基座广场上那些睁眼雕像的交叉扫描网，穿过一队队正在换岗的护教军。
没有人敢上前搭话——教宗的身后有两名随侍的祭司，没有护卫，也不需要随从。
他走入神殿正殿侧后方一条不起眼的窄廊。
这条窄廊没有护教军守卫，没有任何灵能符阵的痕迹，只有一扇扇紧闭的胶质门板排列在两侧。
廊道尽头是一扇与周围门板完全相同的门——没有任何标识，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门内是一间朴素到近乎冷清的寝居室。
一张胶质卧榻，一面空白的墙壁，一盏悬浮在半空中的灵能灯。没有雕像，没有圣晶装饰，没有地图，没有典籍。
这间房间唯一与“教宗”这个身份相匹配的，只有干净——干净到像是从未有人在里面生活过。
从外面看，完全看不出这是一教领袖的居所，太阴了吧，苏醒觉得，外来者绝对找不到这个地方。
教宗挥了挥手，身后两名随侍的祭司无声地退了出去，门在它们身后闭合。
他没有走向卧榻，而是走到卧室正中央，抬起右脚，用脚尖在胶质地面上轻轻点了四下——上、下、上、右。
地面无声地裂开了一道圆形开口。
开口内部是一条垂直向下的通道，通道内壁光滑到几乎没有摩擦力，也没有任何阶梯或攀援结构。
教宗踏入开口，身体垂直下落，胶质通道在他头顶无声合拢。
影子2号在通道合拢的前一瞬从天花板的阴影中无声滑入，紧贴着通道内壁向下飘行。
它的感知紧锁在下方那道不断下坠的暗金色身影上。
下坠持续了很长时间——苏醒默数着呼吸，整整三十息。
这通道大概深达万米，大大超过了苏醒的估计。
教宗轻轻落地，脚下踩着的不是胶质地面，而是岩石——真正的、被高温灼烧过的深黑色玄武岩，岩石上还有一层透明的血色结晶。
影子2号无声地飘落在他身后十几米处，贴着一块突出的岩壁，将感知向四面八方铺开。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目测宽度超过两公里，穹顶高度不下五百米。
整个空间呈一个不规则的倒锥形，上窄下宽，四壁从穹顶向四周倾斜扩展，那形态像极了一颗陨石从地表垂直砸入地底时撕开的冲击腔——只不过，砸穿大地的不是陨石，而是一颗神的头颅。
五万年前，繁育之神的头颅从天空坠落，带着陨落时残余的神力，像一颗烧红的铁球砸入黄油，贯穿了地表、岩层、地壳，一路撞入地底深处。
冲击波将岩石瞬间汽化又急速冷却，在空腔四壁和穹顶上留下了波浪状的黑色琉璃结壳，每一道波纹都是从撞击中心向外扩散的冲击痕迹，凝固在岩石表面，像是被冻结的涟漪。
苏醒之所以如此肯定，是因为在这底部空腔的中心，有一个巨大的骨质头颅：
高达三十余米，头颅只有四只眼眶，颅骨的骨壁厚得惊人，在暗金色的微光下呈现出一种介于象牙白和古铜色之间的质感，骨骼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天然灵纹。
繁育之神的头颅，就这样展现在苏醒的眼前。
毫无特异之处！
苏醒借影子2号反复探查核验：没有神性威压，没有灵魂震颤，没有灵能外泄，哪怕一丝微弱的波动都无从捕捉。
庞大的骨质头颅静静搁置在黑色岩面上，宛若一块被岁月磨平棱角的普通巨石。
四座空洞的眼眶遥对穹顶，死寂一片，再无神明荣光。
时光消磨一切。
神已彻底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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