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与往日有些不同。当艾雅琳在惯常的“醒床”时间里睁开眼,最先感知到的不是声音,而是质地异常清晰的明亮光线。那几道从窗帘缝隙切入的金线,不再是冬日里那种单薄的、带着寒意的白亮,而是饱满的、带着融融暖意的淡金色,像融化的蜂蜜流淌在深色地板上,光斑的边缘也显得柔和了许多。
她索性起身,赤脚走到窗边,“哗啦”一声将窗帘彻底拉开。
眼前豁然开朗。碧空如洗——昨日那沉甸甸的铅灰色云层消失得无影无踪,天空是一种澄澈的、近乎稚嫩的蔚蓝,只有天际线附近飘着几缕羽毛般的卷云。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照亮了花园里每一片带着昨夜湿气、此刻闪闪发亮的叶片,也照亮了远处建筑物明净的玻璃幕墙。空气清新透亮,能见度极高,仿佛世界被仔细擦洗过一遍。虽然气温依旧不高,风中还带着早春的料峭,但那阳光落在皮肤上,已经能感觉到明确的暖意,而非仅仅只是明亮。
(内心暗语:好一个响晴天!像是为了补偿昨日的阴郁沉闷,今天慷慨地奉上了最顶级的自然光。这样的光线,是色彩最真实的舞台。任何在人工光下显得暧昧不清的颜色,在这样的阳光下都会原形毕露,展现出最本质的相貌。)
昨天在他人生活样本中的漫游,带来了一种开阔的平静,也隐约唤起了某种“向内夯实”的欲望。就像旅行者看遍了异域风光,最终还是会想念并审视自己家园的一草一木。作为视觉创作者,她的“家园根基”之一,便是对色彩的理解与掌控。
“好像……很久没有系统性地回顾那些基础理论了。”她对着窗外自言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玻璃,“颜色用起来凭感觉的时候居多,就像和老朋友相处,太熟了,反而会忽略他们最初吸引你的那些特质。是时候重新‘认识’一下这些老朋友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确定感。在这样一个阳光充沛、头脑清明的早晨,没有比沉浸于色彩的理性与感性世界更合适的安排了。
(内心暗语:知识如同衣柜里的衣服,需要定期整理、熨烫,甚至重新搭配,才不会在需要时发现已经皱缩、褪色,或忘记了它原本的妙处。尤其是色彩——它既是科学,又是魔法,稍不留意,感觉就会偷懒,让理论沉睡。)
她为自己选了一套符合“学习”与“轻度实践”双重身份的装束。一件浅米色的高领羊绒衫,柔软亲肤,适合长时间静坐;下身是一条深橄榄绿的棉质阔腿裤,行动自如。头发依旧用木簪绾起,露出干净的脸庞和脖颈。没有佩戴任何首饰,让视觉焦点可以完全集中在即将展开的色彩世界。
早餐是简单的牛奶燕麦和水果。吃完后,她端着第二杯咖啡——今天选择的是味道更醇厚、酸度较低的危地马拉安提瓜,径直走向她的工作室。
推开门,晨间的阳光正从朝南的大窗户斜射进来,将半个房间照得一片通明。空气中的微尘在光柱中清晰可见,缓缓舞动。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开灯,而是调整窗帘。她将内侧的白色纱帘拉上一半,滤掉一部分过于直射的强光,让进入室内的光线变成均匀、柔和、无强烈阴影的漫射光——这是观察和调配颜色最理想的光线条件,能最大程度减少环境色温和明暗对比对色彩判断的干扰。
(内心暗语:观察色彩的第一步,是控制光线。正午的直射阳光会让颜色泛白、变“粉”,阴影里的颜色则显得沉闷。此刻的柔光,如同一个公正的法官,让每种颜色都能呈现它最真实、最稳定的面貌。)
接着,她开始清理那张宽大的实木工作台。将平时散落的画笔、刮刀、未干的画作小心移开,归置到一侧。然后用湿润的棉布将台面仔细擦拭干净,不留一丝灰尘或颜料渍。一个洁净、空旷的台面,就像一张等待书写答案的白纸,能让人心神专注。
她从书架的最上层,搬下几本厚重的大部头。这些是她学生时代和职业生涯早期反复研读的色彩理论经典:伊顿的《色彩艺术》、阿尔伯斯的《色彩互动学》、还有几本印刷极其精美、作为色标范本的世界名画分析与色彩构成专论。书脊都有些磨损了,书页边缘微微泛黄,里面还夹着不少已经褪色的便签和笔记。
“老朋友们,久违了。”她轻轻拂去书封上的薄尘,将它们在工作台一侧整齐码放。
然后,她走向存放颜料和工具的柜子。今天不需要创作,因此她没有拿出常用的管装丙烯或油画颜料,而是取出了一套专业级的水粉颜料盒。水粉颜色覆盖力强,干湿变化相对可控,色彩饱和度高,非常适合进行系统性的色彩练习和笔记标注。她又拿出一个白色的陶瓷调色盘,数个大小不一的水彩笔刷,一叠重磅水彩纸(裁成便于练习的小张),以及盛满清水的笔洗。
最后,她拿出一个崭新的、页数丰富的硬皮素描本和一支防水针管笔。这个本子将用来记录今天的学习心得、绘制色轮、分析图表,以及粘贴可能试色的色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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