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全亮,艾雅琳就被一阵轻轻的摇晃弄醒了。“琳琳,醒醒。”是林薇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个秘密。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房间还很暗,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是灰蓝色的,分不清是凌晨还是傍晚。手机屏幕亮着,林薇的脸在微光里凑得很近。“快起来,看日出去。”看日出?她脑子还没转过来。“泡着温泉看日出。”林薇补了一句。艾雅琳瞬间清醒了——泡温泉看日出,想想就美。她坐起来,被窝外的空气有点凉,激得她打了个哆嗦。孙婷和赵致远也被叫醒了,孙婷嘟囔了一句“天还没亮”,翻了个身,被子蒙住头。林薇又去摇她,“快点,晚了就看不到了。”又嘟囔了几句,终于不情不愿地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还没睁开,整个人东倒西歪的。赵致远倒是利索,已经去卫生间洗漱了。艾雅琳披上浴袍,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外面还是灰蒙蒙的,东边的天际有一抹淡淡的橘红,很淡很淡,像被水彩晕开——太阳还没出来,但快了。
(内心暗语:日出,一天只有一次。错过了就没了。不是每天都能看到的。阴天看不到,下雨看不到。今天天气好,能看到。既然来了,就不能错过。不是为了看日出,是为了和她们一起看。早起难受,但看到了,就值得。)
四个人用最快的速度洗漱换衣。早餐来不及坐下来慢慢吃,从餐厅拿了饭团和牛奶,边走边吃。饭团是鲑鱼馅的,紫菜包着,米饭还温热。艾雅琳咬了一口,鲑鱼的咸鲜混着米香,比平时在家的早餐好吃——也许是起得太早,味觉还没被唤醒,任何食物都显得格外有存在感。林薇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快,浴袍的下摆在晨风里轻轻飘,像一面小小的帆。孙婷跟在后面,还在打哈欠,手里的饭团只咬了一口,边走路边嚼,腮帮子鼓鼓的。赵致远走在最后面,端着纸杯慢慢喝牛奶,不慌不忙,像来散步的,不是去看日出的。
石板路被露水打湿了,踩上去有点滑,空气里弥漫着硫磺的味道,混着清晨的青草香。昨晚泡温泉时没注意到的栀子花开了,白白的几朵,藏在绿叶后面,香气一丝一丝地飘过来,不浓,但很清晰,像一条细细的线牵着人的鼻子往前走。
温泉区还没开放,但有钥匙。林薇昨天跟前台打过招呼,工作人员提前帮她们开了门。门是木栅栏式的,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响亮,像一声低沉的叹息。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她们四个。池子冒着热气,白雾在水面上翻滚,在晨光未至的灰蓝色天幕下,那些雾气像是从地底升起来的精灵。
天空的颜色正在一分一秒地变化。从灰蓝变成浅蓝,从浅蓝变成淡紫,又从淡紫染上一抹橘红,像一块巨大的调色板被谁慢慢搅动。远处的山还是黑的,只是轮廓,像剪纸贴在天的边缘。树也是黑的,静静的,不动。偶尔有鸟叫,一声两声,试探着,像是怕吵醒了还在沉睡的世界。
她们脱了浴袍,挂在架子上。清晨的空气凉飕飕的,皮肤一接触到风,立刻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她们快步走到池边,用木瓢舀起温泉水冲了冲身体,然后慢慢走下去。水热热的,滑滑的,和早晨的冷空气撞在一起,在皮肤表面形成一层温暖的薄膜。从脚踝到小腿,从膝盖到腰,从腰到胸口,一寸一寸没入水中,冷意被热水一寸一寸逼退。
“啊……”孙婷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整个身体沉进水里,只露出一个头。赵致远靠在池边,仰着脸,眼睛半闭着,睫毛上沾了一层细细的水雾。林薇在池子里慢慢游动,手臂划开水面,带起一道道波纹,轻得像一片落叶。
艾雅琳找了一个能看见东方的位置,靠在池壁上。背后的石头被水汽蒸得温热,刚好托住腰背,不用费力就能保持平衡。水波轻轻晃着,一下一下地拍在她的锁骨上,像一只有节律的手。
(内心暗语:泡温泉,要安静。不安静,就感受不到水。水是热的,滑的,软的。把自己交给水,水就会托住你。不挣扎,不紧绷。放松了,才能浮起来。)
东边的橘红越来越浓,越来越亮。天空从淡紫变成橘黄,又从橘黄变成金黄,像有人在天幕背后点了一盏巨大的灯。云被染成了红色,一片一片的,像鱼鳞,又像火焰。山不再是黑色,变成了深蓝,轮廓也清晰了,能看到树,能看到石头。
“快了快了。”林薇停下划水,靠在池边。孙婷也不说话了,赵致远睁开了眼。四个人同时望着东方,像在等一个庄严的仪式——某种比她们更古老、比时间更恒久的东西。
太阳出来了。先是一小点,金红色的,像一粒刚从熔炉里取出的铁。然后慢慢变大,半圆,圆,从山的背后一点一点往上爬。光线从金红变成金黄,从金黄变成金白,刺得人睁不开眼。水面上铺满了碎金,随着水波轻轻晃动,一闪一闪的,像是撒了一池的金箔。远处的山亮了,树亮了,鸟也叫了,一声两声,接着是一大片,叽叽喳喳的,整个山谷都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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