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小区门口,艾雅琳跟林薇她们挥手告别,拎着行李,抱着团团,走进小区。团团在她怀里,东张西望,大概是认出了熟悉的路,尾巴轻轻甩了一下。三天两夜,不算长,但回来的时候,总觉得离开了好久。
推开门,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木头、书本、还有一点点猫毛混合的味道。团团从她怀里跳下来,在玄关站了一会儿,闻了闻鞋柜的腿,又闻了闻自己的猫碗,然后慢悠悠地走进去,每个房间都转了一圈,确认一切如旧,才跳上沙发,在它惯常的位置盘好,开始舔爪子。
(内心暗语:还是自家舒服。不是酒店不好,是酒店不是家。家里的味道,家的温度,家的猫。都是独一无二的。出门再远,回来就好。)
她换了鞋,把行李箱放倒,拉开拉链。东西不多,懒得收拾,先摊着。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整个房间都亮了。三天没回家,窗台上落了一层薄灰。花园里的薄荷还是油绿油绿的,鸡毛菜又长高了一截,小番茄开了很多花。才三天,它们又变了。植物长得快,人也是。三天,可以发生很多事。但她的这三天,是慢的。慢到每一刻都记得住。记得住,就够了。
(内心暗语:三天没浇水,它们还活着。不是坚强,是耐旱。人也要耐旱。耐得住旱,才能活得更久。但耐旱不是不浇水,是浇了水,能存得住。)
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转身去换家居服。那件旧旧的燕麦色开衫,浅灰色宽松针织裤,脚上那双毛茸茸的拖鞋。头发随便扎着,不用太整齐。换好了,整个人松了下来。不是酒店的浴衣不好穿,是自家的衣服更合身——不需要系腰带,不需要考虑谁看见,松垮垮的,歪歪扭扭的,都行。
走进花园,先检查薄荷。薄荷最好养活,给点水就疯长。她不在的这几天,没人浇水,薄荷的叶子有点蔫,垂着头,边缘发软,但根还活着。她拿起浇水壶接满水,蹲下来一棵一棵浇。水浇下去,土滋滋地响,像渴了很久的人在喝水。薄荷的叶子沾了水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又活过来了。
鸡毛菜也长高了。出门前才冒出土的小苗,现在已经有了三四片真叶,嫩绿嫩绿的,挤挤挨挨。有几棵太密了,需要间苗,把弱的拔掉,让壮的继续长。她蹲下来拔了几棵,根细细的,带着一小团泥土,凑近闻了闻,泥土的腥气混着青草香,是好闻的。又给小番茄浇了水,花开了不少,黄黄的,小小的,蜜蜂不在,不知道谁来授粉。
(内心暗语:种菜,是等。等种子发芽,等苗长大,等花开,等果熟。急不来。急着浇水,会淹死。急着施肥,会烧死。不急,它自己会慢慢长。急也没用。)
从花园回来,手脏了,鞋底沾了泥。先去洗手,水龙头哗哗响,泥被冲走,露出指甲缝里还嵌着一点黑。用刷子刷了刷,干净了。然后收拾脏衣服。出门三天,换下来的衣服攒了一小堆,睡衣、T恤、牛仔裤、袜子,分门别类扔进洗衣机。内衣手洗,用温水泡着,倒了一点内衣洗衣液,搓出细细的泡沫。夏天的衣服薄,不费劲。
倒洗衣液,选模式,按启动。洗衣机嗡嗡嗡地转起来,水声哗哗的,隔着一道门,像在下雨。她又把从度假村带回来的伴手礼归置好。羊羹放进冰箱,金平糖放在零食柜里,茶杯垫摆在茶几上,先看看,过几天再用。
(内心暗语:洗衣服,是把过去几天的痕迹洗掉。不是忘记,是更新。穿过的衣服洗了,换上干净的。人也要洗,洗掉疲惫,换上轻松。)
厨房也要收拾。出门前冰箱里剩的菜还没吃完,拿出来闻了闻,青菜有点蔫了,但还能吃,泡在水里让它重新变挺。鸡蛋还剩几个,完好无损。牛奶过期了一天,拧开盖子闻了闻,酸了,倒掉。调料都还在原来的位置,酱油瓶的外壁有几天前炒菜溅上的油点,用湿抹布擦了,亮回来一点。
料理台上放着几样带回来的小东西。茶杯垫是麻的,边缘缝着细细的线,手感粗糙却温暖。茶杯是白瓷的,杯壁薄,透光,手绘的蓝色唐草纹一笔一笔的,粗细不一,是手工的痕迹。她拿起杯子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看,阳光穿过杯壁,蓝色花纹在光里变得半透明,像冰面下的青苔。她舍不得用,先摆在架子上,看几天再说。
(内心暗语:厨房,是家的心脏。心脏不跳了,家就死了。心脏跳着,家就活着。锅碗瓢盆,柴米油盐,都是心跳。)
洗衣机还在转,她开始收拾屋里。先从客厅开始,茶几上的杂志摞好,遥控器放回原位,抱枕拍蓬松。飘窗上的浅咖色垫子用吸尘器吸了一遍,猫毛、饼干屑、不知哪来的碎叶子,都被吸走了。垫子又恢复了刚铺上时的模样,毛茸茸的,软软的。她用手按了按,能感受到阳光晒过后的温暖。
书房也收拾了一遍。书桌上的书摞好,笔筒里的笔插好,笔记本合上。画架还立在原来的位置,上面夹着一幅没画完的水彩,蓝色的花,画了一半,花瓣还没晕开,叶子还没上色。她看了很久,没动。等有空再画。不急。速写本被风扇吹了几天,不软了,翻开铅笔画的线条不再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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