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球简单,枝干粗,直接用剪刀剪个十字口,吸水更快。插进圆肚瓶里,花球刚好卡在瓶口,不深不浅,稳稳当当。薄荷更简单,摘掉根部的叶子,插进玻璃杯里,加水,没过枝干的一半。放在厨房窗台上,和洗洁精、抹布做邻居。不违和,反而给厨房添了一点生气。
白瓷茶杯里也插了一枝薄荷,放在书桌上。
(内心暗语:插花,不是比赛。不用比谁插得好。自己喜欢就行。看着舒服就行。舒服了,就对了。)
插完花,她洗了手,走进书房。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游记,是上次在古镇买的,写一个日本和尚骑自行车穿越中国的故事。作者是个出家人,骑着自行车,从上海出发,沿着长江往西走,一路化缘,一路睡觉,一路写日记。文字淡淡的,没什么修饰,像在跟你聊天。她靠着椅背,把腿翘在书桌上,翻到上次读到的地方。
雨声从窗缝渗进来,沙沙沙的,不吵,反而让人专注。阳光透不进来,雨天的光是均匀的,灰白的,没有阴影,没有明暗交界线,整个世界像被罩在一层薄纱里。和尚骑到了湖北,在一个小镇上停下来。他在路边遇到一个老农,老农请他吃西瓜。西瓜是刚从地里摘的,还带着露水,他吃了三块,老农吃两块。他们不说话,就坐着,看天,看田,看牛。
她读着读着,好像也坐在了那块田边。天很蓝,云很白,牛在吃草。风吹过来,稻子沙沙响。她没见过那块田,但她能想象。读书,就是想象。想象你没去过的地方,没见过的人,没经历过的事。
(内心暗语:读书,是去远方。不用买票,不用收拾行李。翻开书,就到了。合上书,就回来了。来去自由,不花钱。)
读了快一个小时,眼睛有点酸了。不是累,是字太小,盯久了酸。把书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眼。雨还在下,沙沙沙,像有人在你耳边轻轻呼气,不急不慢,不重不轻。团团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了书桌,蹲在扣着的书上,低头闻了闻书页的边角,歪着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趴在书上一动不动,尾巴从桌沿垂下来,像一根灰色的绳子。
雨天的困意,是软的。不像晚上的困,是被黑暗包裹的;也不像午后的困,是被阳光晒化的。雨天的困,是湿的,轻的,像身体里渗进了水,一点点往下沉。她没有抗拒,把腿从桌上放下来,趴在桌上,脸枕着胳膊,闭上眼。想睡就睡,不用撑。撑什么?又没人看你。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十几分钟,也许是半小时。她睁开眼,雨还在下。团团也睡着了,趴在她手边,呼噜声轻轻的,和雨声混在一起。她没动,怕吵醒它,就侧着头看它。它的胡须在光里细细的,银白色的,像一根根琴弦,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她伸手摸了摸它的背,它动了动耳朵,没睁眼。
(内心暗语:猫在,就不孤单。不是不怕孤单,是忘了孤单。猫在,你就想摸它。摸它,就没空想别的。没空想,就不孤单了。)
雨小了。从沙沙沙变成滴滴答答,一滴一滴的,很慢。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走到窗边。花园里的薄荷挺直了腰,鸡毛菜更绿了,小番茄的花又开了几朵。月季的花瓣落了几片,粉粉的,躺在泥里,像谁遗忘的信笺。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去厨房。
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温水,不烫不凉,刚好。端着水杯走回书房,在书桌前坐下。团团还没醒,还趴在书上。她没赶它,从旁边抽了一本画册,翻到上次看到的那一页。莫奈的《睡莲》。蓝色的水,绿色的叶,粉色的花。看不出笔触,看不出形状,但看得出光。水面的光,叶子的光,花瓣的光。不是用眼睛看,是用心感受。
感受着,雨小了,又大了。大了,又小了。反反复复。她不在乎。下雨天,就是这样。下下停停,停停下下。急不得。急了也没用。不如安心看画,听雨,陪猫。
(内心暗语:雨天,不急。急也没用。不如做点安静的事。插插花,看看书,发发呆。时间过得慢,但充实。不是用事填满,是用心感受。)
快十一点了,肚子有点饿。去厨房煮了碗面。雨又大了起来,哗哗的。她端着面走回餐桌前坐下,吃完了,把碗收进洗碗机。雨天的上午,就这样过去了。不是做了很多事,但每一件都慢慢做了。插了花,看了书,睡了觉,陪了猫。够了。
(内心暗语:上午,结束了。下午,还有时间。不急,慢慢来。雨天,就该慢。快了,就辜负了雨。雨,是要慢慢听的。听雨,是听时间流过。)
她站在窗前,看着雨。雨丝斜斜地飘,打在玻璃上,留下蜿蜒的水痕。远处的楼,在雨里模糊了。她看了很久,不知道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想。发呆,也是事。发呆的时候,脑子没停,但它自己在走,你不需要推。你只需要看着,等它走回来。它总会走回来的。雨声是她这个上午唯一的陪伴,不急不缓,不亲不疏,却始终在。像时间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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