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高地上,一口巨大的青铜鼎正在铸造。
鼎高三尺三寸,饕餮纹刻在鼎壁。懂王花站在土台边,竹杖点地,蓝紫色的光束一遍遍扫过鼎身。她朝下面十几个工匠喊:“左边高了一指!磨平!纹路深浅要一致,差半分都不行!”
工匠们不敢多问,低头用石锉一点点修整。有人悄悄抬头看那道光束,又赶紧垂下眼。他们从没见过会发光的竹杖——这是天上来的神人。
不远处,一群族人正围着王丹拿,听他指挥挖河。
“不是让你们从中间挖。水走的是弯道,先把弯道外侧的淤泥清掉。”王丹拿用树枝在地上划出一条曲线,“这里,对,就是这里。挖深三尺。明天这个弯道的水就不会漫出去了。”
几个壮汉扛着石锛,按他划的线开挖。领头的汉子擦着汗问:“先生,你怎么知道水往哪儿走?”
王丹拿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听水声。水会告诉你。”
那汉子望向河边湍急的流水,什么也没听出来,但心里对这位“天降之人”又多了一层敬畏。
大禹带着族人在潍河上游挖出了一条新河道。石锛凿开冻土,木铲挖出淤泥,数千人喊着号子,把洪水往东引。王丹拿没有亲自下去,只是站在高处,手里攥着龟甲,不时朝下面喊几句:“东边那段挖浅了!加两铲!”“西边的人往北退十步,那段土太松,留着当堤!”
族人们依令而行,没有一人质疑。因为大禹说了,这人是上天派来的。
懂王花走过来,递给他一碗热黍米汤:“还差多少?”
“早着呢。”王丹拿接过汤,抿了一口,“洪水还没退,大禹的河道才挖了一半。”
“那馒头什么时候蒸?”
“等。等洪水真正退去的那天,等大禹把这条河驯服的那天。”
懂王花在他身边坐下,竹杖点地:“丹拿,你说这场洪水,跟涿鹿那场仗,有什么不一样?”
“涿鹿是人打人。”王丹拿望向河面,“这是人跟天打。”
远处,河水突然暴涨。
但这一次的暴涨不像是自然的雨水——而是有人在上游开闸放水。
懂王花霍然起身,竹杖光芒骤亮:“杨戬!”
上游,杨戬负手立于坝顶。
天眼金光扫过下游那片正在开挖的河道。哪吒蹲在坝上,手里攥着一块石头,往下扔。
“杨戬,你这么搞,那厨子能撑住吗?”
杨戬没有回答,目光穿过雨幕,落在那口青铜鼎上。
“让他撑。撑不住,他就永远困在这一层。”
哪吒撇撇嘴:“玉帝到底想怎样?一会儿让咱们帮他,一会儿让咱们害他。”
“不是帮,也不是害。”杨戬淡淡道,“是磨。磨掉他的侥幸,磨掉他的依赖,磨到他只剩下自己——那时,他才会真正成长。”
“那万一磨死了呢?”
杨戬沉默片刻:“那是他的命。”
大坝闸门缓缓升起,洪水裹着泥沙和断木,朝下游倾泻而去。
下游,洪水扑进刚挖好的河道。
土堤被冲垮,木桩被拔起,数十个治水的族人被洪水卷走。
大禹站在堤上,浑身湿透,朝王丹拿的方向望了一眼。
懂王花站起身,竹杖光芒骤亮,蓝紫色的光束扫过鼎身,稳住鼎温。她朝灶膛边的几个炊事兵喊:“大火!稳住!别慌!”
王丹拿蹲在灶膛边,没有动手,只是盯着龟甲上的符文,沉声道:“左边火口封半块砖。右边鼓风再加两成。火往右偏,鼎底才能匀。”
几个士兵依令操作,火焰窜高,将鼎腹烧得通红。
“夫人!馒头胚还差多少?”
懂王花看了一眼鼎内的蒸屉:“一百枚。还差一百枚。”
“够了。”王丹拿朝揉面的几个女人一挥手,“把面拿过来,搓成胚。快!”
女人们不敢怠慢,七手八脚搓出一百个馒头胚,码进蒸屉。
大禹从堤上跳下来,浑身泥水,站在鼎前。
“这是什么?”
“馒头。”王丹拿头也不抬,“吃了它,你的人就不会被水冲走。”
大禹抓起一枚刚出锅的馒头,咬了一口。一股温热从喉咙直坠丹田,他的眼前闪过无数画面——鲧筑堤的背影、洪水冲垮土堤的瞬间、自己被舜训斥的场景。那些画面在体内燃烧,化作一股不可阻挡的力量。
他睁开眼,举起石锛:“跟我来!”
族人们跟着他,重新跳进泥水里,用身体堵住缺口。
王丹拿望着他们的背影,轻声道:“夫人,这关比涿鹿难。”
懂王花竹杖点地:“涿鹿打的是人,这关打的是天。天不会疼,不会累,不会怕。它只会一遍遍地冲过来,直到你认输。”
王丹拿低头看向掌心的龟甲。龟甲深处,一团暗金色的光雾正在凝聚——那是洪水的每一次涨落、堤坝的每一次垮塌、族人们的每一次呐喊。那些记忆,正在被馒头一枚枚封存。
“夫人,你说这场洪水,跟涿鹿那场仗,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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