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空间的死寂，被碎石滑落的细碎声响打破。
陈默倒在血泊与瓦砾中，左肩那道几乎将他斜劈开的恐怖伤口，在“灭守”柴刀【断尘】斩断规则的残留力量侵蚀下，边缘依旧闪烁着不祥的暗铁色微光，抑制着最基本的生机愈合。
他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只有胸口极其轻微的起伏和嘴角不时溢出的血沫，证明着这具身躯还未彻底死去。
那双曾燃烧着三重兽影、癫狂与清明交织的十凶重瞳，此刻已完全闭合，长长的睫毛在沾满血污和灰尘的脸上投下浅淡的阴影，竟显出几分脆弱的错觉。
“灭守”缓缓收回斩出的柴刀【断尘】，刀身上沾染的、混合着陈默鲜血与一丝纯白煞气的液体，在刀锋那斩断规则的意境内，迅速蒸发、湮灭，不留丝毫痕迹。
他将双刀重新隐入披风下的虚空，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才那场足以毁灭数个街区的恐怖厮杀，只是午后一次寻常的挥刀练习。
他走到陈默身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昏迷不醒的年轻人。
目光如冰冷的解剖刀，掠过那狰狞的伤口，苍白的脸庞，以及即便昏迷也依旧微微蹙起的眉头。
“了不得的家伙……”
“灭守”低声自语，声音依旧平淡，但若仔细分辨，却能听出一丝极其罕见的、近乎欣赏的意味。
“诡灵人？不……灵修？以蛟枭为阶，引白虎煞淬魂……能在我的【断尘】刀意侵蚀下，意识深处还能爆发出那种干扰……万年不出的异数，竟让我遇上了。”
他顿了顿，目光移向陈默那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异常坚定的速度，从最深层组织开始蠕动、试图弥合的伤口边缘。
那暗铁色的规则侵蚀之力，正被一股新生的、微不可查却韧性十足的纯白煞气与诡枭生机艰难地抵消、驱逐。
这愈合速度，远超常理，甚至超越了大多数以生命力顽强着称的高阶诡异。
“战斗本能、凶性、韧性、恢复力……还有那深不见底的秘密……”
“灭守”眼中闪过一丝考量。
“可惜，力量太杂，心性未定，凶煞反噬风险极高……是一柄绝世凶刃，却也随时可能伤己伤人。”
这时，通道入口处的烟味飘来。
老七掐灭了只剩烟蒂的劣质香烟，随手弹进角落的黑暗，然后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惯常的、和煦却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朝着“灭守”走了过来。
“辛苦辛苦，‘灭守’大人亲自出手，总算把这颗‘不定时炸弹’给暂时拆除了。”
老七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天气，但眼神却不着痕迹地迅速扫过陈默的伤势和“灭守”的表情。
“灭守”缓缓转过身，看向老七。
他那双仿佛能吞噬一切情绪的眼睛，此刻落在老七身上，却罕见地没有立刻移开，反而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无奈？
“老师——”
“灭守”开口，称呼却让不远处警戒的十二队队员瞳孔骤缩！
“您还是一如既往的……顽皮。”
老师？！
这个称呼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知情者心中激起千层浪！
军部【四守坊】之一的“灭守”，曾经【军机五处】的总司，竟然称呼老七为……老师？！老七的真实身份和资历，到底有多恐怖？！
老七脸上的笑容扩大了几分，带着一种长辈看调皮后辈般的促狭：
“哎呀，都是陈年往事了，提它作甚。我现在就是个混日子的七队队长，可比不得你这位军部重将。”
他走到陈默身边，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道恐怖的伤口，又伸手探了探陈默极其微弱的脉搏，啧了一声。
“下手够狠的啊，差点就真给劈成两半了。”
“失控的‘祸乱’，必须清除。”
“灭守”语气不变。
“他的情况特殊，体内力量冲突与反噬已至临界，若不予以重创，打断其透支与疯狂循环，只会加速其彻底畸变或自毁。这一刀，是破其‘势’，也是……给他一个‘停顿’的机会。”
“机会？”
老七挑眉，笑容微敛。
“你是说……”
“他的身体和意识，需要时间来‘消化’刚才获得的东西，以及‘修复’强行融合与透支带来的损伤。”
“灭守”目光再次投向陈默那缓慢蠕动的伤口。
“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看他自己的造化。不过……”
他话锋一转，看向老七：
“以这小子的凶性和韧性，还有他体内那连我都未能完全看透的‘东西’……镇诡司这片池塘，怕是困不住他多久了。”
老七闻言，沉默了片刻，再次看向昏迷的陈默时，眼神深处也多了几分复杂。
他当然知道陈默不简单，从永昌镇开始，这小子就像个不断引发爆炸的磁石，吸引着各种麻烦和秘密。
但“灭守”的断言，无疑将陈默的“危险性”和“不确定性”又拔高了一个层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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