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山林看着那条青背公狗,它蹲在那里,威风凛凛,像头小牛犊子。它看了曹山林一眼,又转过头去,不理他。
韩把头笑了:“它还认生。”
曹山林在韩把头的窝棚里待了整整一天。
韩把头没再提狗崽的事,而是让他帮忙劈柴。院墙根下堆着一人多高的木柈子,全是胳膊粗的桦木,劈起来费劲。曹山林二话没说,脱了棉袄,抡起斧头就开始劈。
一上午,劈了半垛。韩把头在旁边看着,也不帮忙,只是偶尔说一句“这棵劈大点”或者“这棵劈小点”。曹山林照他说的做,一句怨言没有。
中午,韩把头炖的那锅野猪肉好了。两个人坐在炕上,就着肉喝酒。曹山林带来的那两瓶“北大仓”打开了一瓶,倒了两碗。
酒过三巡,韩把头的话多起来了。他说起年轻时候的事,说他当年怎么带着狗在大顶子山追野猪,怎么在月亮泡子打水獭,怎么在黑瞎子沟跟熊对峙。曹山林听着,不时插几句,说的都是打猎的事。
韩把头听他说了几句,眼睛亮了:“你打过熊?”
曹山林点点头:“打过几头。”
“咋打的?”
曹山林把那次在黑瞎子沟用烟熏熊的事说了。韩把头听完,拍了一下大腿:“好!这才是猎人!”
他又问:“你打过野猪王吗?”
曹山林把那次遇到野猪王的事说了,说那野猪多大,獠牙多长,怎么追了三天三夜,最后在悬崖边上把它打死的。
韩把头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说:“老耿头没看错人。你这徒弟,他收对了。”
两个人喝到太阳偏西,一瓶酒见了底。韩把头的脸喝得通红,话也更多了。他拉着曹山林的手,絮絮叨叨地说:“山林,我跟你说,狗这玩意儿,通人性。你对它好,它对你好。你对它不好,它也记着。我这辈子,养了半辈子狗,没亏待过一条。所以我老了,还有狗陪着。”
曹山林点点头。
韩把头又说:“那窝狗崽,我给你留着。等断了奶,你来抱。不要钱,白给你。但你得记住你答应我的三条。”
曹山林站起来,给他鞠了一躬:“韩叔,我记住了。”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倪丽珍还等着他,看见他一身酒气,皱着眉头说:“喝了多少?”
“不多,就一瓶。”曹山林坐到炕上,嘿嘿笑。
倪丽珍给他倒了碗热水,问:“狗崽的事咋样了?”
曹山林说:“成了。等断了奶,我去抱。三只,不要钱。”
倪丽珍愣了:“不要钱?人家为啥白给你?”
曹山林把韩把头说的话学了一遍。倪丽珍听完,眼圈红了:“这老韩叔,是个重情义的人。”
曹山林点点头。
从那天起,曹山林隔三差五就往韩把头的窝棚跑。有时候带点狍子肉,有时候带点野鸡,有时候啥也不带,就帮着劈柴、挑水、修狗窝。
韩把头也不跟他客气,该使唤使唤,该骂骂。
有一次,曹山林劈柴劈歪了,韩把头骂他:“你这手是干啥吃的?劈个柴都劈不好,还打猎呢!”
曹山林也不恼,重新劈。
还有一次,韩把头让他去挑水,他挑了两桶回来,韩把头看了一眼,说:“这水浑,倒了重挑。井底的才干净。”
曹山林二话没说,倒了水,又去挑了。
倪丽华有时候跟着去,帮着韩把头洗衣服、收拾屋子。韩把头嘴上不说,但每次她们走的时候,都往她们兜里塞几块鹿肉干。
“这老头,面冷心热。”倪丽华回来跟姐姐说。
倪丽珍笑了:“你姐夫不也是那样的人?所以他们投缘。”
过了一个多月,韩把头托人捎话过来:狗崽生了,六只,三公三母,都是好苗子,赶紧来挑。
曹山林听了,恨不得插翅膀飞过去。他带着倪丽华,踩着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韩把头的窝棚赶。
到了地方,韩把头正在狗窝边上蹲着,手里拿着一块肉,逗那窝小狗崽。六只毛茸茸的小东西挤在母狗怀里,有的闭着眼吃奶,有的睁着眼四处看,有的互相咬着玩,叽叽喳喳的,热闹极了。
曹山林蹲下,眼睛都亮了。他挨个看那些小狗崽,摸它们的骨架,看它们的毛色,听它们的叫声。
韩把头在旁边说:“这只青毛的公的,骨架最大,以后能长成大狗。这只黄毛的母的,性子稳,适合当领头狗。这只黑花的公的,胆子最大,你看它,别的狗崽都在母狗怀里,它自己跑出来玩了。”
曹山林看了看,又想了想,说:“韩叔,我要这三只。青毛公的,黄毛母的,黑花公的。”
韩把头点点头:“有眼力。这三只正是这窝里最好的。”
曹山林从怀里掏出一沓钱,塞给韩把头:“韩叔,这是五百块,您别嫌少。”
韩把头看都不看,把钱推回去:“说好了不要钱,你拿回去。给媳妇买件新衣裳。”
曹山林不肯,又塞。韩把头急了,瞪着眼骂:“你这人咋这么犟?我说不要就不要!你再这样,狗崽也不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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