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听完伊莎的汇报，让她出去。
他站在落地窗前，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向办公桌后面的那面书架墙。
他的手指在书架侧面一处不起眼的凹槽上按了一下，书架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扇隐藏的金属门。
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块指纹识别面板。
他将拇指按在上面，面板亮起绿光，门锁发出一声清脆的解锁声。
金属门向内打开，门后是一部小型私人电梯。
江辰走进去，按下唯一一个按钮——B5。
电梯平稳下行，速度很快，但能感觉到它在深入地底。
大约三十秒后，电梯停下，门打开，眼前是一条被冷白色灯光照亮的走廊，走廊尽头又是一道需要虹膜识别的玻璃门。
这里是帝国集团总部地下第五层。
总部大楼设计之初，江辰就要求将这一层改造成一个独立于主楼供电和网络系统的数据中心。
外界很少有人知道它的存在。
帝国集团的人工智能部门——那个孕育了盘古AI的核心团队，就驻扎在这里。
整层楼恒温恒湿，服务器机柜排列成整齐的矩阵，蓝色的状态指示灯像星空一样密密麻麻地闪烁。
空气中弥漫着散热系统特有的低频嗡鸣，像一颗巨大金属心脏在匀速跳动。
江辰穿过走廊，推开玻璃门，走进核心区域。
一个穿着白色实验服的中年男人正站在一面巨大的数据监控屏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来，看到是江辰，微微点了点头：
“江先生。”
“陆博士。”
江辰走到他身旁，目光落在那面监控屏上跳动的数据流上。
“你说女娲初级人工智能的研究有了新进展，需要人体数据。我这边已经启动了帝国医疗的计划，第一批十家医院将在豫章落地。建成之后，你将拥有一个持续产生高质量人体数据的数据源。”
陆青舟放下咖啡杯，转过身来，目光中带着一种科研人员特有的冷静和认真：
“江先生，我需要的不只是病历和影像数据。我需要的是连续的、多维度的、覆盖不同年龄、性别、地域、生活习惯的长期健康监测数据。
医院的电子病历系统只能提供就诊时的片段信息，而我需要的是人在健康状态下的基线数据，以及从健康到疾病的完整演变过程。”
江辰站在那面巨大的数据监控屏前，目光扫过那些跳动的数据流。
那些数字、曲线、热力图和架构标注，在别人眼中或许是晦涩难懂的符号，但在他眼中，每一行都清晰得像印刷体。
他接收过系统传来的所有关于女娲的信息。
从底层架构设计到训练算法的数学推导，从神经网络拓扑结构的优化方案到数据清洗的预处理逻辑。
那些知识像一整座图书馆被直接灌入他的脑海，经过几年的消化和内化，他在这方面的造诣已经远远超过了陆青舟和整个核心团队。
他看了一会儿屏幕上的训练日志，忽然伸出手，在触控屏上划了几下，调出一组隐藏的参数曲线。
那组曲线被默认折叠在监控界面的次级菜单中，不是熟悉系统架构的人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
他盯着那几条曲线的走势看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
“第三层注意力机制的梯度衰减系数设错了。不是代码错误，是初始值设定不合理。再跑两周，这一层的权重会逐渐失效，整个模型的表达能力会下降百分之十二左右。”
陆青舟愣了一下，快步走到屏幕前，调出那组参数仔细看了一遍。
沉默了几秒后，他放下咖啡杯，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您说得对。这个初始值是团队在两个月前设定的，当时我们认为这个系数在0.9到0.95之间是安全的。但从实际的梯度回传轨迹来看，它确实在缓慢偏离最优区间。”
江辰没有接话。
他伸出手，在触控屏上直接修改了那个系数的数值，然后重新提交了训练任务。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陆青舟站在一旁，看着江辰完成操作，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以为自己是这个星球上最了解女娲的人，但此刻他意识到，老板比他更懂。
江辰修改完参数后，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而是转过身来，看向陆青舟：
“带我去看看女娲现在的实际状态。不是监控屏上的数据，是它自己生成的那些中间产物——推理路径、注意力分布图、自我修正的记录。我要看原始日志。”
陆青舟点了点头，转身引路。
他带着江辰穿过理论验证区，来到一扇需要三重认证的密封门前。
门打开后，是一间大约四十平米的房间，灯光比外面昏暗许多。
房间中央悬浮着一块半透明的全息投影屏，屏上显示着一个极其复杂的神经网络结构图。
它的复杂程度远远超过了任何公开文献中记载的AI模型架构，节点之间的连接密集到几乎无法用肉眼分辨，像一张由光织成的蛛网，在幽暗的房间中缓缓旋转。
陆青舟在墙边的终端上调出了一组原始日志，投影在另一块屏幕上。
江辰站在那面屏幕前，一行一行地翻看着女娲在训练过程中自行生成的推理路径记录。
那些记录不是人类可读的自然语言，而是一串串高维张量的映射关系，是女娲在尝试理解输入数据时留下的思维痕迹。
普通人看到那些东西，只会觉得是一堆乱码。
但在江辰眼中，那些映射关系清晰地勾勒出了一个正在觉醒的意识的轮廓。
他翻看了大约十分钟，然后关掉了屏幕，转过身来，看向陆青舟，只说了一句话：
“它比我们想象的更饿。看来帝国医疗的数据要尽快接入了。”
陆青舟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回应，江辰却忽然抬起手，示意他噤声。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服务器散热系统的低频嗡鸣在空气中回荡。
江辰重新转向那块已经熄灭的屏幕，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女娲，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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