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紧紧握着那只枯瘦的手，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极力压制的哽咽，开口：
“阿姐，你莫要担心，不过是一场风寒，很快就能好的。”
床上的老妪闻言，浑浊的双眼微微转动了一下，嘴角扯动出一个极淡的弧度，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她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却依旧清晰：
“什么风寒……不过是年纪到了。”
“林儿，我人老了，脑子还清醒呢。”
这话一出，屋内的气氛愈发沉重压抑。
孟林握着那只枯瘦的手，眼眶终于没能兜住那层水汽，泪水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无声滑落。
孟瑶的目光缓缓移开，落在天花板上。
那双苍老而浑浊的双眼中，开始浮现出一种遥远的，仿佛穿透了漫长岁月的追忆之色。
她这一生的画面，如同走马灯一般，在眼前缓缓流淌而过。
所有的画面都泛着旧年的暖黄色光晕，一帧一帧地掠过。
而在这所有的画面中，有一道白衣身影最为突出。
它出现在每一帧里，有时清晰，有时模糊，有时近在咫尺，有时远在天涯，却从未缺席。
孟瑶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而就在此时，她忽然感觉到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郎中的叹息声，后辈们的啜泣声，孟林压抑的哽咽声，窗外桂树枝叶被风吹动的窸窣声响，统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住，瞬间归于沉寂。
她有些迟钝地转动目光，发现屋内所有的人，都保持着方才的姿态凝固在原地。
孟林依旧握着她的手，眼泪挂在脸颊上，却不再流淌。
郎中的手停在半空中，不再移动。
那几个抹泪的后辈保持着低头的姿势，如同一幅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画卷。
整个空间，似乎除了她之外，时间全部都停滞了。
孟瑶躺在床上，苍老的双眼微微睁大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茫然的困惑。
然后她感觉到了什么。
她缓缓偏过头，转向房门的方向。
那里，一道白色的身影，正安静地站在门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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