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疯了似的寻找,却只得到一个如晴天霹雳般的消息:伊布拉欣根本不是什么富商,他只是个利用留学生身份混迹中国的骗子,专门瞄准像苏晚这样婚姻不幸、渴望激情的女性,骗财骗色后便人间蒸发。类似的受害者,不止她一个。他卷走了苏晚所有的钱,包括她为生孩子准备的那一笔。
天塌了。苏晚挺着巨大的肚子,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第一次感到了彻骨的寒冷和绝望。她无处可去,只能回到自己婚前那套狭小的旧公寓。曾经为了所谓“爱情”义无反顾的她,此刻众叛亲离。父母因为她当初的执迷不悟和伤害前夫一家,早已气得与她断绝来往;朋友们也因她之前的炫耀和借钱不还而疏远她。
三十五岁,她在冰冷的产房里,独自生下了那个黑皮肤的混血男婴。没有丈夫的陪伴,没有父母的关切,甚至没有一个朋友送来问候。护士们看向她的眼神,充满了怜悯,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当她抱着那个轮廓深邃、却似乎带着原罪的孩子出院时,外面阳光刺眼,她却觉得每一步都踩在深渊的边缘。她给儿子取名“苏念”,似乎想用这个名字铭记什么,又似乎想彻底埋葬什么。
命运并未因她的悲惨而收起镰刀。三十六岁,在一次持续的低烧和剧烈腹痛后,苏晚被确诊为癌症晚期,并且已经多处转移。医生语气沉重地告知,剩下的时间,可能不足一年。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苏晚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自身生命的消亡,而是那个一岁多、嗷嗷待哺的黑皮肤儿子——苏念,该怎么办?她想起了娘家人。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她拖着病体,牵着走路踉跄的苏念,敲响了父母家的门。
开门的是她苍老了许多的母亲。看到瘦骨嶙峋、面色蜡黄的苏晚,以及她脚边那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黑小孩,母亲的眼神从瞬间的惊愕,迅速化为冰冷的隔阂与深深的痛楚。“你还回来干什么?”母亲的声音沙哑而疲惫,“你爸气得高血压住院刚缓过来,我们家……丢不起这个人了!这孩子,我们管不了,也没法管!”话音刚落,门便被重重地关上,那一声闷响,彻底击碎了苏晚最后的幻想。隔着门板,她听到父亲剧烈的咳嗽声和母亲压抑的哭声。她抱着吓得不敢哭出声的苏念,瘫坐在冰冷的楼道里,像一条被抛弃的野狗。
走投无路之下,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中滋生:瑶瑶!她的女儿陈月瑶,今年应该十岁了。孩子总是心软的,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而且,陈默一家是厚道人,只要瑶瑶肯认她这个妈妈,肯开口求情,或许……或许前夫一家会看在孩子的份上,给苏念一口饭吃。
她打听到瑶瑶上小学的地址,在一个放学的时间,守在校门口。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扎着马尾、穿着干净校服的小姑娘。瑶瑶长高了很多,眉眼间有陈默的沉静,但那份超出年龄的冷漠,让苏晚心惊。她怯生生地迎上去,声音颤抖:“瑶瑶……是妈妈呀。”
瑶瑶停下脚步,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多年的光阴,早已将那个需要妈妈怀抱的小女孩,打磨得坚硬如铁。苏晚语无伦次地诉说着自己的病情,自己的悔恨,乞求女儿能允许她去看看她,能在她最后的日子里陪陪她,最后,她小心翼翼地把怯生生的苏念往前推了推,声音卑微到尘埃里:“……这是你弟弟,他……他是无辜的……你能不能……跟你爸爸说说,以后……稍微照看一下他……”
周围来接孩子的家长和放学的学生渐渐围拢过来,窃窃私语声像针一样扎在苏晚的皮肤上。瑶瑶静静地听着,小小的身躯站得笔直。等苏晚说完,空气中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然后,瑶瑶开口了,十岁女孩的声音,清脆,冰冷,像一块投入寒潭的碎冰,每一个字都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我没有妈妈。”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个紧紧抓着苏晚裤腿、有着卷曲黑发的男孩,眼神里没有一丝好奇或同情,只有彻底的疏离,“也没有弟弟。”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校门外那个焦急地挤过来、满脸担忧的奶奶跑去,扑进那熟悉而温暖的怀抱,再也没有回头看上一眼。
苏晚僵在原地,抱着吓得开始小声啜泣的苏念,望着女儿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却照不进她一片死寂的心底。她终于明白,有些路,一旦走错,就是万劫不复;有些债,一旦欠下,穷尽一生也无法偿还。她不仅弄丢了自己的人生,也亲手扼杀了女儿心中关于母亲最后的美好,更将一个无辜的孩子,带到了这个充满冷漠与荆棘的世界。
凛冽的寒风卷起枯叶,打在苏晚苍白如纸的脸上,她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原来,心死了,身体便也成了无关紧要的躯壳。她的故事,如同一场自导自演的荒诞悲剧,在众人或冷漠或鄙夷的目光中,仓促而狼狈地,落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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