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王美娟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而冷酷的光。对安逸的贪婪,对身败名裂的恐惧,最终压倒了她身上残存的那一丝母性。张强在她的蛊惑和对自身利益的权衡下,那点可怜的良知也迅速湮灭。一个恶毒的计划,在黑暗中悄然成型。
后半夜,乌云遮住了残月。晓阳因为高烧时而清醒,时而迷糊。在混沌中,他仿佛又看到了父亲粗糙的大手,听到他叮嘱“照顾好妈妈”……妈妈?那个画面又冲进脑海,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门,被极轻地推开了。
一个黑影蹑手蹑脚地靠近床边。是张强。他脸上带着孤注一掷的狰狞,眼中再无白天的慌乱,只剩下杀意。他看准时机,猛地扑上去,一双大手像铁钳般死死掐住了晓阳纤细的脖子!
窒息感瞬间将晓阳从昏沉中激醒!他瞪大了眼睛,在黑暗中看到了张强扭曲的脸。求生本能让他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拼命挣扎,双手胡乱地抓挠着张强的手臂和脸,双腿用力蹬踹。
张强没想到一个生病的孩子力气竟如此之大,他几乎要用全身重量才能勉强压制。晓阳的指甲划破了他的皮肤,火辣辣地疼。恐惧感再次攫住了张强,他感到自己快要制不住这垂死的挣扎了。
“美娟!快来帮忙!我按不住他了!”张强从喉咙里挤出焦急的低吼。
房门应声而开。王美娟就站在门口,她显然一直未曾入睡,就等着这一刻。她没有丝毫犹豫,快步走到床边,脸上是晓阳从未见过的冷漠和决绝。她伸出双手,没有去看儿子圆睁的、充满血丝的眼睛,而是紧紧地、用力地按住了晓阳正在奋力蹬踹的双腿!
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晓阳所有的动作,在母亲的手触碰到他双腿的瞬间,停滞了。他挣扎的手臂缓缓垂下,抓挠的力量消失了。他扭过头,目光穿透黑暗,直直地、难以置信地望向王美娟。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里面倒映着门口透进来的微光,先是极度的震惊,仿佛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随即,震惊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深渊般的绝望。那绝望如此浓重,几乎要化为实质流淌出来。他看到了母亲脸上的表情,那不是被迫的无奈,不是一时的糊涂,而是一种冷静的、甚至带着一丝狠厉的杀意。
他明白了。不是张强一个人要杀他,是他的母亲,生他养他的母亲,伙同她的情人,要让他“永远消失”。
原来,爸爸不在家,这个家就不再是家了。原来,妈妈的爱,可以如此轻易地收回,甚至转化为致命的毒药。
所有的力气,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求生欲望,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反抗还有什么意义?即使挣脱了,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可留恋的?那个曾经温暖的港湾,已经变成了吞噬他的冰窟。
妈妈,命是你给的。你想要,就拿去吧。
晓阳的眼睛缓缓闭上,最后一滴滚烫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他放弃了挣扎,身体彻底松弛下来。
张强感觉到手下生命的流逝,松了一口气。王美娟却依旧死死地按着儿子的腿,直到确认他再也没有任何声息,才像被抽空了力气般,瘫软在地板上,大口喘着气,眼神空洞,却没有泪。
房间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三天后。高一(三)班的班主任李老师皱紧了眉头。林晓阳是个懂事的孩子,即使生病,也会让家长打电话请假。这次连续三天旷课,音讯全无,太反常了。她试着拨打王美娟的电话,总是被各种理由搪塞过去,说孩子病得重,起不来床。但语气里的那一丝慌乱,让李老师心生疑虑。
一种不祥的预感驱使着她,再次拨打电话无果后,她果断选择了报警。
警察的到来,敲开了这个刚刚经历过“丧子之痛”的家门。王美娟和张强故作悲伤的表演,在经验丰富的警察面前漏洞百出。对“病情”描述的前后矛盾,房间内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气息,以及王美娟眼神中无法掩饰的惊惶,都指向了可疑之处。
法医的鉴定结果,给了这对男女致命一击。林晓阳颈部明显的扼痕,以及身体其他部位的挣扎痕迹,无情地揭穿了“因病去世”的谎言。
审讯室里,在铁证面前,王美娟和张强的心理防线相继崩溃,供述了令人发指的罪行。
法庭上,庄严肃穆。旁听席上坐满了闻讯而来的市民、记者,还有匆匆从工地赶回、一夜之间白了头的林建国。他穿着唯一一套西装,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
公诉人言辞犀利,控诉着被告人性情的泯灭,手段的残忍。当法医的鉴定报告和被告人的供词被当庭宣读时,旁听席上传来阵阵压抑的哭泣和愤怒的斥责。
王美娟和张强站在被告席上,面色苍白,却依然没有流露出真正的悔意。王美娟机械地重复着律师教她的话,试图博取一丝同情,但她的眼神是游离的,甚至带着一丝对自己处境的不甘。张强则显得更加麻木。
当法官询问张强行凶细节时,他或许是为了强调自己并非唯一主犯,或许是下意识地推卸责任,说出了那句让所有在场者心寒彻骨的话:“……他(晓阳)力气很大,我快按不住他了……他妈来了以后,他就不挣扎了……”
话音落下,法庭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能想象出,那个少年在生命最后一刻,看到母亲参与杀害自己时,是何等的绝望,才会放弃求生。
林建国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哀嚎,昏厥在地。
最终,法官庄严宣判:王美娟、张强犯故意杀人罪,情节极其恶劣,社会危害性极大,均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正义得到了伸张,但逝去的生命无法挽回。
林建国卖掉了那所承载着无尽痛苦回忆的房子,离开了这个伤心地,不知所踪。小区里的人们唏嘘不已,茶余饭后谈起这桩惨案,总会咒骂那对狗男女的蛇蝎心肠,同情那个老实巴交的丈夫和可怜的孩子。
只有那个空荡荡的房间里,仿佛还残留着少年最后那一刻,那比死亡更冰冷的绝望。他曾有力气挣脱恶魔的钳制,却挣不脱母亲亲手递来的、名为背叛与绝望的毒酒。
那蚀骨的寒意,源自至亲的背叛,比任何利刃都更能摧毁一个人的灵魂。晓阳用放弃生命的方式,完成了对母亲最后的、也是最残酷的控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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