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这个被称为“幺儿”的男人,或许有过一丝犹豫?但想到买房的首付,想到女友的抱怨,想到未来的压力,那点人性的微光迅速被贪婪和怨恨吞噬。
他谎称学了按摩,要帮辛苦了一辈子的妈妈放松一下。李素娟欣慰地坐下,毫无防备。他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剥去绝缘皮的通电线,颤抖着,却毫不犹豫地,死死缠上了母亲那双因为常年捡垃圾而关节变形、粗糙不堪的手腕。
电流通过的瞬间,李素娟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或许是因为线路问题,或许是她体内顽强的生命力,第一次电击并未致命。她抬起头,看着眼前面目狰狞的儿子,眼中没有惊恐,没有愤怒,只有巨大的震惊和……一种近乎破碎的怜悯。她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幺儿……”她虚弱地呼唤着,那个从他还是婴儿时就叫起的乳名。
建设见母亲没死,恐惧和疯狂彻底占据了他。他操起旁边一把旧木凳,狠狠地砸向母亲的头部。
一下,两下……李素娟倒了下去。她没有挣扎,没有呼救,自始至终,她没有一丝反抗。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儿子的脸,那目光里,是滔天的绝望,是心被一片片凌迟的剧痛,但奇异的是,似乎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近乎神性的温柔与悲悯。她一直看着她的“幺儿”,用尽最后的气力,微弱地、执拗地呼唤着:“幺儿……幺儿……”
她是在呼唤那个记忆里会趴在她膝头撒娇的小儿子?是在祈求儿子最后的醒悟?还是想用这声声呼唤,替儿子赎去这滔天的罪孽?直到瞳孔涣散,生命消逝,她那双未曾闭合的眼睛,似乎仍在无声地问:“为什么?”
这声声呼唤,没能唤醒恶魔的良知,却成了凶手余生永远无法摆脱的梦魇和诅咒。
案子破了,真相却比意外更让人窒息。
筒子楼里炸开了锅。
“天打雷劈啊!素娟姐是怎么对他的?他小时候生病,他妈抱着他走十几里路去看医生!”
“买房?没钱买什么房!就要害死亲妈?良心被狗吃了!”
“她到死都没怪他啊……这叫什么事啊……”
张婶哭得几乎晕厥:“她昨天还跟我说,建设好久没打电话了,怕是忙……她还在担心他吃不好睡不好……”
大儿子建国在母亲的灵堂前捶胸顿足,哭诉自己对弟弟疏于管教,对母亲关心不够。而那个亲手弑母的建设,在冰冷的审讯室里,面对警察的讯问,最初是狡辩,然后是长时间的沉默,最后,当警察复述他母亲临终前那声声“幺儿”时,他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发出野兽般的哀嚎。只是,这悔恨,来得太迟,也太廉价了。
李素娟的一生,像一本写满苦难与坚韧的书,最终却以最血腥、最荒诞的一页仓促结尾。她用自己的血肉养大了儿子,最终也因这血肉滋养出的贪婪和冷漠而死去。那一声声温柔的“幺儿”,是母爱最后、也是最绝望的挽歌,在江南潮湿的空气里,在每个知情者的心头,久久回荡,永不散去。而那烧焦的插排和冰冷的板凳,则成了人性至暗时刻的永恒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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