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有人大喊。
但老周知道已经太迟了。他从油烟的熏烤中锻炼出的直觉告诉他,那样的伤势,没人能活下来。
李婷从摊位后面挤过来,当她看清倒下的人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晓芸!晓芸!”
她扑到好友身边,颤抖的手不敢触碰那已经变形的头颅。几分钟前还言笑晏晏的闺蜜,此刻已成了一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警笛声由远及近,夜市被蓝红交替的灯光笼罩。
陈昊在天台上呆呆地站着。下面的骚动、警笛声,一切都告诉他:这次,砸中了。
没有想象中的解脱,只有一种冰冷的麻木从脚底蔓延至全身。他本该感到恐惧或悔恨,但奇怪的是,他什么也感觉不到,就像心被掏空了一样。
他慢慢走下天台,回到那间月租六百的出租屋,坐在硬板床上,等待命运的审判。
警察敲门时,他平静地开门,伸出双手迎接手铐。
“为什么这么做?”审讯室里,经验丰富的老警官问道。
陈昊眼神空洞:“活着没意思。”
“你知道你砸死的是什么人吗?一个二十八岁的姑娘,马上就要结婚了。”
“砸到谁算谁。”陈昊面无表情地说。
老警官沉默了片刻,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他不是没见过罪犯,但这种冷漠的恶,依然让他心寒。
“她有什么错?”老警官最终问道。
陈昊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但随即又恢复了死寂:“我有什么错?我只不过生下来就是个错误。”
林晓芸的葬礼在一个阴雨绵绵的早晨举行。
她的父母——两位七十多岁的老人,在亲友的搀扶下勉强站立。母亲已经哭晕过去三次,父亲则一直喃喃着:“白发人送黑发人,白发人送黑发人...”
未婚夫杨明站在墓前,一动不动,仿佛也成了一块墓碑。他的未来在那一刻被一块砖头彻底击碎。
最令人心痛的是李婷。她因内疚患上了严重的心理疾病,无法正常工作生活。“如果那天我没让她来夜市...如果我没提起那对耳环...”她反复对心理医生说这些话,仿佛如此就能改变已经发生的悲剧。
法庭上,检察官宣读了陈昊的罪状:六天内多次高空抛物,造成一人死亡,多人受伤,情节极其恶劣,社会影响极坏。
陈昊站在那里,听着对自己的审判,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当死刑的判决落下时,他甚至微微点了点头,仿佛这正是他期待的结果。
执行死刑前,监狱为陈昊安排了一次心理评估。
心理医生试图探究这个年轻人的内心:“你是否后悔过?”
陈昊长久地沉默,最后说:“后悔不能让她活过来,有什么用呢?”
“你是否想过,你的‘活着没意思’,却成了别人家庭的灭顶之灾?”
“每个人都只关心自己的痛苦,”陈昊低声说,“我的痛苦无人关心,我为什么要在乎别人的痛苦?”
“那个女孩的痛苦呢?她父母的痛苦呢?这些不也是真实的痛苦吗?”
这一次,陈昊没有回答。
临刑前,他请求见一面自己的父母。面对苍老了许多的父母,他第一次流下了眼泪:“对不起。”
但这三个字,对林晓芸的家人来说,来得太迟,也太轻了。
老周依然在夜市卖炒面,只是摊位上方多了一个“严禁高空抛物”的警示牌。
偶尔有熟客问起那天的事情,老周只是摇摇头,继续翻动锅里的炒面。
但每当夜深人静,收摊回家时,他总会不自觉地抬头看向那栋高楼的天台,然后加快脚步离开。
生命如同炒锅里的面条,在滚烫的现实中不断翻腾。有些被及时捞起,有些则烧焦变质。老周不明白,为什么那个年轻人选择用伤害他人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痛苦,但他知道,这个世界从来就不公平,唯一的公平是:每个人都必须面对自己的选择带来的后果。
只是,那个穿淡蓝色裙子的姑娘,再也没有机会做出任何选择了。
而33楼天台上的风,依旧夜夜吹过,不带任何情感,不问人间善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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