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数出十五张一百元,都是旧钞,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樟脑丸气味。想了想,又添了五百。用牛皮纸信封装好,压在枕头底下。
老伴王建国从公园下棋回来,手里拎着一袋豆浆两根油条。看见她在卧室发呆,问:“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雯雯要钱,看什么演唱会。”
“又要钱?”王建国把豆浆油条放在餐桌上,声音提高了,“上个月不是刚买了个什么专辑?两百多吧?”
“孩子喜欢...”李秀兰辩解,声音却没什么底气。
“喜欢也不能这么惯着。”王建国摇头,花白的头发在晨光中颤动,“建华不容易,一个月那点工资,全被这丫头糟蹋了。他那病,咳了半年了,也不见好。”
“我就这么一个外孙女...”李秀兰的声音越来越小。
“你给她钱,她领情吗?”王建国坐下来,油条在手里捏了捏,“上次来,连招呼都不打,直接进房间玩手机。吃饭还要三请四请,吃完碗一推就走。这是外孙女?这是祖宗!”
李秀兰不说话了。她知道老伴说得对,可每当电话那头传来外孙女或撒娇或哭闹的声音,她就忍不住心软。女儿不孝,跑了,外孙女是她心里最后一点念想,是那根救命稻草,明知道脆弱,却死也不肯放手。
陈建华在工厂车间里,冲床的噪音像一只巨大的拳头,一下下砸在耳膜上。他操作着机器,每一下冲压都让胸口发闷。口罩下的脸憋得通红,汗水混着金属粉末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老陈,脸色不对啊,去歇会儿?”旁边的工友老赵喊道,声音在噪音中显得模糊不清。
陈建华摇摇头,手里的活没停。计件工资,多做一件是一件。中午休息铃响,他拖着脚步走到休息区,从帆布包里拿出从家里带的馒头,已经硬了,就着白开水啃。老赵端着饭盒坐过来,不锈钢饭盒里是青椒肉丝和米饭,油光发亮。
“又吃这个?身体受不了啊。”
“省点。”陈建华笑笑,嘴角的皱纹里嵌着黑色的金属粉末。
“闺女上初中了吧?成绩怎么样?”
陈建华的笑容僵了僵,馒头在手里转了转:“还,还行。”
“现在孩子花费大,我儿子初中,补课费一月就要两千。”老赵叹气,扒了一大口饭,“不过你家是闺女,可能好点。”
陈建华没接话,默默啃着馒头。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他掏出来,裂了屏的老款智能手机,是两年前买的二手货。女儿发来的信息:“爸,钱准备好了吗?四点前给我,不然来不及了。”
他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停留,最终回复:“爸爸在想办法。”
“快点!”
简单的两个字,像两记耳光。
下午三点,陈建华提前请假,捂着胸口走出工厂大门。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在厂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迈开脚步。他没回家,而是去了二手手机市场。那条街脏乱拥挤,摊主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他走进一家铺子,掏出那部裂了屏的手机:“老板,这个能卖多少?”
店主接过来看了看,又按了几下:“老款了,还不支持5G。最多两百。”
“这是智能机,还能用...”
“现在谁还用这种老爷机?”店主把手机扔回柜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两百五,最高了。不要拉倒。”
陈建华犹豫着,这是他现在唯一的通讯工具。可想到女儿那张写满失望的脸,他点点头,声音干涩:“卖。”
拿到二百五十块钱,三张一百的,一张五十的,纸币皱巴巴的。他又去了一家私人借贷公司,在一条小巷深处,招牌上的字都褪色了。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墙上贴着“低息放贷”的广告,纸张泛黄卷边。一个手臂上有纹身的男人接待了他,坐在一张掉漆的办公桌后面。
“借多少?”
“一千...不,八百。”陈建华的声音很低。
“身份证,工作证明。”
陈建华递过去,手有些抖。男人看了看:“红星机械厂的?效益不行了啊,听说要裁员。利息三分,一个月还,逾期每天加百分之十。能接受?”
陈建华脑子里飞快计算,三分利,八百块一个月要还一千多。他咬咬牙,喉咙发紧:“能。”
“这里签字。”男人推过来一张纸,密密麻麻的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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