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的骨头被小心翼翼取出来,在防水布上拼出人形。颅骨后侧有明显的凹陷裂痕。
“建军……”妻子声音发抖,但张建军没回答。他只是看着那口井,眼神空洞,像在看很远的地方。
手铐扣上时,金属“咔嗒”声很轻。他最后回头看了眼院子,妻子抱着女儿站在晨光里,孩子的哭声渐渐远了。
审讯室的灯二十四小时亮着,分不清白天黑夜。
“井是早就废了,”张建军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封的时候,水泥是我一个人和的,干到后半夜。”
“为什么杀她?”
“她说要分手,”张建军盯着自己手腕上的铐子,“说要去上海,跟别人。我求她,跪下来求,她看着我说,张建军,你这样真让人看不起。”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警察以为他说完了。
“她转身走的时候,雨刚停,月亮出来了,特别亮。我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就想,如果她永远走不出这个院子,是不是就永远不会离开我了。”
“所以用钝器从背后袭击?”
“工具箱就在门口,”张建军闭上眼,“扳手。一下,她就倒了。没受什么苦。”
“尸体处理得很仓促。”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睁开眼,眼神疲惫,“家里不能放,就扔井里了。我以为……”
“以为永远不会被发现?”
张建军没回答。审讯室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这八年,你怎么过的?”
“一天天过。”他说,“结婚,生孩子,开店,赚钱。每天醒来刷牙洗脸,送孩子上学,去店里,回家吃饭,看电视,睡觉。像个正常人一样。”
“每晚都梦见她吗?”
张建军摇摇头:“不常梦见。但每天晚上,关了灯,我都能闻见那股味道,从院子里飘进来,只有我能闻见。我以为封了就闻不见了。但味道还在,一直在。”
“后悔吗?”
这次他沉默了更久,久到墙上的钟走了整整一圈。
“后悔,”他终于说,声音很轻,“不是后悔杀她,是后悔那天晚上,为什么没让她走。她走了,我这八年,也许就能真的睡着一次了。”
院子里,取证工作还在继续。邻居们渐渐散了,只剩赵老太还站在门口,看着进进出出的警察,摇摇头,叹口气,慢慢走回自己家。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照在晾衣绳上那件鹅黄色开衫上,照在井口的水泥上,照在院子里那辆粉色小三轮车上。
只是那口井,终究是封不住了。
就像有些秘密,埋得再深,埋得再久,也会在某个不经意的清晨,被一句无心的话,一个偶然的指认,从深不见底的黑暗里,拖到太阳底下。
而刘大江在戒毒所的铁床上,正梦见两年前那个烧烤摊的夜晚。梦里,张建军说那句话时,眼睛里有他当时没看见的东西——不是玩笑,不是醉话,而是一个快要溺死的人,悄悄浮出水面,吸了最后一口气,然后又沉了下去。
只是那一声细微的响动,要过整整两年,才会传到该听见的人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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