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市反诈中心的气氛，通常总是紧张而凝重的。但这一天，警员林海办公桌前却围着几名忍俊不禁的同事，他们盯着的电脑屏幕上，是一份令人难以置信的报案记录。
“这个李婉，真是个人才。”林海摇头感叹，手指轻轻敲击着键盘，将案件细节录入系统。
三天前，四十二岁的图书管理员李婉第一次接到那个电话时，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电话那头的男人自称是“银联风控中心高级专员”，操着一口夹杂着不知名方言的普通话，严肃告知她的账户存在“异常洗钱风险”。
李婉没有像大多数人那样直接挂断电话。她是一名图书管理员，但业余时间是一位活跃的反诈骗志愿者，在社区里做过十几次防骗讲座。她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收集新型诈骗手法、教育他人的机会。
“我需要证据，需要了解他们的完整套路。”她对警察解释。
于是，一场奇特的“攻防战”开始了。
骗子自称“王专员”，他首先指导李婉下载了一款名为“安全防护”的假冒App，要求她填写银行卡信息和密码。李婉配合了，但用的是早已废弃、余额仅剩23.5元的旧卡。
“王专员”开始进入正题：“现在，为了避免您的资金被冻结，需要将卡内余额转入我们提供的‘国家安全账户’进行核查。”
“要转多少？”李婉问，声音里恰到好处地透着一丝紧张。
“全部转出，核查后会全额返还。”
李婉沉吟片刻：“那我试试。”
一分钟后，她沮丧地回复：“王专员，转账失败了。”
“怎么可能失败？您按我说的步骤操作了吗？”
“按了呀，可就是不行。要不我只转1块钱试试？看看是不是系统故障？”
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可以，先试试。”
李婉向骗子提供的账户转了1元，然后截图发给对方：“看，成功了！但只能转1元，再多就失败。是不是我的账户被部分冻结了？”
“王专员”显然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他指导李婉检查各种设置，更换网络，重启手机。每试一次，李婉就“成功”地转出1元、0.5元甚至0.1元，然后再次“失败”。
“也许是我银行卡的问题，我换张卡试试？”李婉“灵机一动”。
“王专员”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连忙同意。李婉拿出了第二张废弃的银行卡，余额15.8元。
同样的戏码再次上演。0.1元，成功；1元，成功；5元，失败；再试0.5元，成功；2元，失败...
“王专员”的声音开始出现裂痕：“大姐，您是不是在耍我？”
“我怎么会耍您呢？我被骗了怎么办？我急死了！”李婉的声音带着哭腔，但脸上毫无表情，甚至还有空给同事发微信：“帮我顶一下下午的班，我在执行反诈任务。”
同事回复：“？？？你被诈骗了？”
“不，我在诈骗骗子。”
苏市反诈中心里，另一组警员正在追踪一起跨境电信诈骗案。这个团伙最近十分活跃，已经成功诈骗了十余人，金额高达两百多万元。队长陈锋眉头紧锁，因为诈骗团伙使用的支付账户突然出现异常。
“队长，你看，”年轻警员小张指着屏幕，“这个账户在过去48小时内收到了三十多笔小额转账，从0.1元到5元不等，而且转账人各不相同，但IP地址都集中在咱们市。”
陈锋眯起眼睛：“这是...被测试了？哪个同行在搞他们？”
“不像官方手法。更像是...有人在戏弄他们。”
陈锋若有所思：“联系支付平台，暂时冻结这个账户，但不要打草惊蛇。我们要放长线钓大鱼。”
他不知道，此刻正有一场好戏进入高潮。
第三天下午，“王专员”已经接近崩溃。他的声音嘶哑，耐心耗尽，而电话那头的“李大姐”依然在执着地尝试“大额转账”。
“王专员，我又失败了。但我发现一个规律，每次转账金额最后一位是奇数就能成功，偶数就失败！是不是这样？”李婉认真地问。
电话那头传来沉重的呼吸声，然后是压抑的低吼：“大姐，你到底想怎样？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
李婉心中一紧，但声音依然平静：“您是银联风控中心的高级专员呀，您在帮我。”
长时间的沉默后，对方突然挂断了电话。
李婉看着手机，有些遗憾。但十分钟后，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是另一个声音，更年轻，但同样带着浓重口音：“您好，我是王专员的同事，他刚才...信号不好。由我继续为您服务。”
李婉几乎要笑出声——这还是个团队作战。
新骗子更急躁，也更贪婪。他要求李婉直接到银行柜台进行转账。李婉答应了，但说自己腿脚不便，去银行需要时间。在此期间，她继续以“测试网络”为由，向诈骗账户转了十几次0.1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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