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岁的林溪站在七楼卧室的窗前,看着身上这件价值五千八百元的婚纱。它是母亲挑的,用父亲口中“女人一辈子就穿一次,不能省”的钱买的。蕾丝层层叠叠,像温柔的束缚。
手机不断震动,屏幕上是母亲半小时内发来的十二条语音消息。她没点开,但能猜到内容——“小陈马上到了”“别板着脸”“亲戚都看着呢”。
楼下的喧闹声越来越清晰,鞭炮声、笑声、司仪调试麦克风的刺耳回响。她轻轻掀开窗帘一角,看见单元楼下停着的八辆黑色婚车,每辆车头都系着夸张的粉色绸花。表姐正指挥着几个年轻亲戚摆放礼花筒,她们笑得很开心,仿佛今天是她们自己的节日。
林溪的视线落在梳妆台上,那里放着一本翻开的高中历史教材,正停留在“五四运动与新文化运动”那一章。她用红笔在“个性解放”“女性独立”下面划了线,旁边批注:“百年回响,今日犹闻”。
一个月前的场景浮现在眼前。
“你到底嫁不嫁?”父亲将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瓷片溅到林溪脚边,“陈建国哪点不好?有房有车,工作稳定,父母有退休金,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我不爱他。”林溪的声音很轻,但坚定。
“爱?”母亲从沙发上站起来,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麻木的重复,“爱能当饭吃?我跟你爸结婚前就见了两面,不也过了一辈子?感情是处出来的!”
“妈,那是你的时代。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了,我可以选择…”
“你选择什么?”父亲打断她,脸涨得通红,“选择让我们在亲戚面前抬不起头?选择让你妈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教出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林溪闭上眼睛。这样的话,七年里听了无数遍。从她研究生毕业拒绝家里安排的相亲开始,这场战争就从未停歇。
三周前,战争升级了。
姨妈、舅舅、姑姑、表姐,能来的亲戚都来了,挤满了客厅。像一场精心组织的审判。
姨妈首先发言:“小溪,不是姨妈说你。你都二十八了,女人过了三十就不值钱了。你看我单位那个李姐的女儿,三十二了还没对象,现在急得什么似的,离婚带孩子的都愿意见。”
舅舅点燃一支烟:“你爸妈养你不容易。供你读大学,找关系让你进重点高中当老师,你现在翅膀硬了,就不管父母死活了?”
最致命的一击来自母亲。在争吵最激烈时,她突然安静下来,走进厨房,拿出那瓶安眠药,平静地说:“你今天不答应结婚,我就把这一瓶都吃了。反正女儿不幸福,我也没脸活了。”
林溪记得自己当时浑身发冷,像被扔进冰窟。她跪下来求母亲,父亲在一旁冷冷地说:“你妈要是死了,就是你逼的。”
那晚,她坐在自己房间的地板上,看着窗外的月光,第一次认真考虑死亡。不是吓唬人的威胁,是真正的、彻底的消失。
手机的震动将她拉回现实。是陈建国发来的微信:“我到了,给你爸妈包了六千六的红包,他们很高兴。你准备好就下来吧,司仪说吉时是十点十八分。”
林溪没有回复。她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取出一个铁盒。里面是她的工资卡,存着工作六年攒下的三万块钱。她曾经计划用这笔钱去读在职博士,导师都联系好了,但父母说:“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先把人生大事解决了。”
楼下的鞭炮声突然炸响,震耳欲聋。接亲的队伍到了。
林溪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打开朋友圈。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然后开始打字,像完成最后一课教案:
“我清楚的认识到我自己最大的价值就是结婚,七年,从毕业开始,我对抗了七年,加上大学四年,11年,我失败了,我吵,我闹,我发疯,我拿刀砍他,都要相亲,都要结婚,嗯,对,我懦弱我不行,我下不定决心,所以我听话,我相亲结婚,以死相逼都必须要结婚的父母,指责不孝的亲戚,有一说一,蹬鼻子上脸只会气人的对象和只会让你忍的父母真是绝配。所以我结婚了,我完成了这辈子最大的任务,你看,我还得到了钱,以前我无论如何都得不到的钱,现在只要老实去结婚都有了,所以,我可以说我父母爱我,他们愿意给我钱,我的结婚对象也爱我,他也给我钱,我的亲戚爱我,都夸我懂事,死而无憾。如果可以的话,我的朋友,我再麻烦你一次,把我火化了,找个有太阳和大风的天气,帮我把骨灰扬了,谢谢,还有对不起,我的钱在农行银行卡上,有三万,卡绑在微信上,我手机解锁密码是????,支付密码是??????。我有点害怕,毕竟要死了,窗户下边是一楼的院子,很抱歉,我只能找到这个机会。”
她放下手机,推开窗户。春风瞬间涌入房间,扬起白纱和她的长发。
“小溪!陈建国上来了!你准备好没?”母亲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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