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二十五岁那年嫁给了陈锋。彼时她刚从师范学校毕业,在市图书馆找到一份编目员的工作,笑容里还带着少女的天真。陈锋比她大四岁,是父亲同事介绍的对象,在建筑公司上班,看上去稳重踏实。
婚后的头一年,像所有新婚夫妻一样,有过甜蜜时光。苏婉怀孕后,辞去了工作,专心待产。变故发生在怀孕八个月的那个闷热的夏夜。
“今天的汤,盐又放多了。”陈锋皱着眉头放下碗。
“对不起,我可能最近味觉有点变化...”苏婉笨拙地站起身,八个月的身孕让她行动不便。
“变化?你就是不用心!”陈锋突然暴起,一把抓住她的头发,“我每天在外面累死累活,回家连口像样的饭都吃不上!”
第一记耳光落下时,苏婉完全懵了。她下意识护住肚子,但拳头还是如雨点般落在她的肩膀、后背。不知过了多久,陈锋停了手,跪在她面前,痛哭流涕。
“对不起婉婉,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工作压力太大了...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苏婉摸着肚子,感受着里面小生命不安的胎动,选择了原谅。那晚,陈锋写了第一份保证书,字迹工整,言辞恳切。
儿子陈明的出生,没有让情况好转。月子里,因为孩子夜啼吵醒了陈锋,他一脚踢在苏婉腹部。剧痛中,她感到剖腹产伤口处有温热的液体渗出——缝合处崩开了。鲜血染红了月子服,她咬着牙没叫出声,怕吵醒刚睡着的孩子。
月子刚过,她做出了第一个反抗的决定,趁着陈锋出门,她拨通了人生中第一个律师的电话。
律师姓周,是位四十岁左右的女性,眼神锐利而温和。听完苏婉断断续续的叙述,她平静地说:“我可以帮你,但这条路很长,很难。”
苏婉收集了所有保证书,拍下身上的伤痕,却在陈锋又一次跪地哭求时,心软撤回了诉讼。这样的循环,在十三年里,重复了数十次。
“我不会一次就打死你,”陈锋在一次施暴后,擦着手上的血迹,声音平静得可怕,“那样太便宜你了。我会慢慢来,一年,十年...”
去年上半年,三十八岁的苏婉被家暴上百次。任何琐事都能成为导火索:汤的温度、地板上的水渍、孩子的成绩单...陈锋的施暴手段日益隐蔽,学会了用垫子打,不留明显外伤。苏婉开始出现应激反应,听到钥匙转动声就会全身发抖,有一次甚至因恐惧而大小便失禁。
“警察同志,他又打我了...”苏婉第十七次走进派出所。
民警小张已经认识她了。“苏女士,家庭矛盾最好还是调解解决。你看,这次是什么原因?”
“他打了孩子...”苏婉撩起儿子的衣服,小明背上是一片红痕。
事情起因只是小明用攒下的零花钱买了两张A4纸画画。“败家子!你配得上这两张纸吗?”陈锋站在孩子面前,骂了整整半小时,随后抄起皮带。
即使那幅画在学校比赛中获得了第三名,即使小明哭着展示奖状,陈锋也只是冷笑:“画画能当饭吃?”
派出所里,陈锋态度诚恳:“警察同志,我是一时冲动,孩子不教育不行啊...我保证,绝不再犯。”他写下又一份保证书,第三十八份。
今年春天,苏婉在陈锋遗忘在家中的手机上,发现了四十多个女人的聊天记录。露骨的文字,不堪入目的照片,时间跨度长达十余年——从她第一次怀孕开始。那一刻,三十九岁的她坐在客厅地板上,感觉最后一丝对婚姻的幻想彻底熄灭了。
健康也在这时亮起红灯。持续的紧张、恐惧和长期压抑让苏婉确诊了甲状腺癌。医生看着她脖子上新旧叠加的淤青,欲言又止:“苏女士,你的病情和长期压力、情绪压抑有很大关系...”
“妈妈,我们离开他吧。我不怕,我能保护你。”他紧紧握住苏婉的手,那双手因为常年家务而粗糙,因为无数次挡开落下的拳头而关节变形。
周律师带来了最新的《反家庭暴力法》解读和成功案例;民警小张这次没有提“调解”,而是详细讲述了家暴取证要点和人身安全保护令的申请流程;邻居王阿姨悄悄说:“婉婉,我家有间空房,你和孩子可以先住着”;甚至陈锋公司的一位年轻女同事也鼓起勇气来了:“苏姐,公司里...不止我一个人被他骚扰过...”
苏婉看着这些面孔,突然意识到,十三年的黑暗里,她从来不是完全孤独的。
“我要追究他的刑事责任,不接受调解,不接受赔偿。”苏婉对周律师说,声音虚弱但斩钉截铁,“不止为了我自己,也为了那些聊天记录里的女人,为了他公司里不敢说话的同事,为了所有还在沉默中忍受的人。”
开庭那天,区法院的旁听席坐满了人。苏婉看见了图书馆的前同事,儿子学校的老师,小区里的邻居,还有几个陌生女子——她们坐在最后排,戴着口罩,但苏婉认出了其中一人的眼睛,那是陈锋手机聊天记录里的一个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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