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天空低垂,飘着细雨,仿佛天空也在哭泣。
苏晴没有出现。林薇不意外,她甚至不希望她来。亲戚朋友来了很多,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同情、震惊和不解。苏明年迈的父母哭得几乎昏厥,他们怎么也无法理解,女儿为何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有人说在机场见过苏晴,买了去加拿大的单程票,过安检时回头看了一眼,表情平静无波。
林薇抱着苏明的遗像,站在墓碑前。照片里的他笑容温暖,正是生病前的样子。小雅紧紧靠在她身边,穿着黑色连衣裙,手里拿着一朵白菊。孩子没有哭,只是死死咬着嘴唇,直到渗出血珠。
“妈妈,”小雅突然轻声说,“我会连爸爸的份一起活下去。好好长大,好好读书,好好爱你。”
林薇的眼泪终于落下,滴在黑色大衣上,晕开深色的痕迹。她蹲下身,紧紧抱住女儿,抱得那么紧,仿佛一松手,这最后的珍宝也会消失。
风吹过墓园,带着初秋的凉意和湿润的泥土气息。一个家庭止步在黎明前,只留下活着的人,在漫长的余生中咀嚼背叛的滋味,在每一个相似的清晨醒来,想起那个没有到来的日出。
三个月后,林薇收到一封没有寄件人地址的信。信封是普通的白色信封,邮戳模糊不清,里面的信纸上是苏晴熟悉的笔迹:
“嫂子,我知道你们永远不会原谅我,我也不期待原谅。但有些话,我想说出来,尽管这改变不了什么。
你们不知道,我十五岁那年,被选上市少年宫美术班的海外交流项目,去法国学习三个月,全部费用需要八万。那时候八万是爸妈所有的积蓄。他们坐在客厅商量了一整夜,我假装睡着,其实在门外全听见了。
‘苏明马上要高考了,需要营养,上大学也要钱。’爸爸说。
‘可小晴难得有机会,她画画那么好...’妈妈的声音在哭。
最后爸爸说:‘钱只有一份,儿子将来要成家立业,女儿总要嫁人的。这次就算了,下次吧。’
没有下次了。那是我唯一的机会。
后来苏明结婚买房,爸妈拿出所有积蓄,还借了债。我二十八岁那年,想开自己的设计工作室,问他们能不能借我一点启动资金。妈妈说:‘钱都给你哥买房了,还欠着债呢。你一个女孩子,安稳上班就行,创什么业。’
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都是这样。苏明是儿子,是传宗接代的希望。我是女儿,是迟早要嫁出去的外人。
我恨过他们,但更恨苏明。因为他从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他享受着一切,还总摆出一副好哥哥的模样,送我礼物,关心我的生活,仿佛施舍。
那天去医院签字,我是真的想救他。但当我看见你们一家三口,看见小雅看他的眼神,看见你握着他的手,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嫉妒又涌上来。凭什么?凭什么他拥有一切,而我永远是被牺牲的那个?
所以我逃走了。在最后关头,我买了机票,逃得远远的。我知道这是谋杀,我知道我永远无法原谅自己。但那一瞬间,我感受到一种扭曲的快意——他终于也尝到了一无所有的滋味。
不必找我,我不会回国了。这封信,就当是一个懦夫的独白吧。
苏晴”
信纸从林薇手中滑落,被秋风吹起,在院子里打了几个旋,飘向远方的天空。
她站在原地,久久不动。小雅从屋里出来,捡起信纸,默默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收进口袋。
“妈妈,”小雅握住林薇冰冷的手,“我长大后,绝不会成为这样的人。”
林薇低头看着女儿,十岁孩子的眼中有着超乎年龄的坚定和清明。她将小雅搂进怀里,泪水无声滑落。
远处,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血色。正义与报复,亲情与仇恨,生与死的界限,在这一刻模糊不清。但林薇知道,有些路,一旦走错,就再也回不了头;有些人,一旦失去,就永远失去了。
而活着的人,必须继续向前走,哪怕背负着沉重的十字架,哪怕前路满是荆棘。因为黎明终会到来,即使最黑暗的夜,也无法永远阻挡太阳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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