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持续了四十七天。
第四十八天,银河系边缘,一个被遗忘的星域。
这里没有恒星,没有行星,只有一片广阔的星际尘埃云,绵延三点七光年。尘埃云的核心区域,悬浮着一个异常结构:它不是自然天体,而是一个由无数透明六边形组成的巨型蜂巢状构造。每个六边形“蜂房”里,都封存着一个凝固的瞬间——一个文明最后的呼吸,一位英雄陨落前的眼神,一首从未被传唱的史诗开头。
这是“故事档案馆”,已经三十万年没有访客了。
直到今天。
档案馆的外部屏障泛起涟漪,一个身影从虚空中“折”了出来。
他自称“收藏家”,更古老的存在叫他“故事猎人”。他没有固定形态,此刻显现的样子是一个穿着复古燕尾服的中年人类男性,银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手中握着一根象牙手杖。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不是生物的眼睛,是两颗微缩的黑洞,在眼窝中缓慢旋转,吞噬着周围的光线。
“啊……”收藏家深吸一口气,尽管真空没有空气,“新故事的味道。新鲜、滚烫、带着牺牲的苦涩和希望的微甜。多么……美味。”
他抬起手杖,轻敲虚空。手杖尖端荡开一圈波纹,波纹扫过尘埃云,那些沉寂了三十万年的故事瞬间“激活”:无数声音、画面、情感从蜂房中涌出,在真空中形成一片喧嚣的幻象海。一个文明在超新星爆发前的最后晚宴,一位诗人在断头台上念完最后一句诗,一对恋人在世界末日来临时的吻。
收藏家闭上眼睛,陶醉地侧耳倾听:“美妙,但都……听过了。老故事,就像反复加热的汤,失去了新鲜感。”
他睁开眼,黑洞之眼望向银河系中心方向:“但那个故事……不一样。男孩成为花,花哄睡宇宙。叙事与存在层面的双重升华。这样的故事,十万年也未必能诞生一个。”
手杖再次轻敲。
他面前的空间“折叠”起来,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开的纸。纸面上浮现出影像:陶小乐在记忆之树下的笑容,铁山消散时的光点,王雨踏入蓝色花的漩涡,深渊中古老者最后的低语。
“多么完整的叙事弧光。”收藏家喃喃自语,手指在影像上划过,像在欣赏一幅名画,“开端、发展、冲突、高潮、解决……每个角色都丰满,每段情感都真实。更难得的是,它触及了根本命题:存在与意义,个体与整体,自由与归属。”
他的手指停在陶小乐化作叙事之花的画面上。
“而这孩子……”收藏家的嘴角上扬,那是一个猎人发现完美猎物的笑容,“他是故事的心脏。没有他,这个故事就只是一堆散乱的情节。有了他,整个故事才活了。”
他合拢手掌,影像消失。
“该去收藏了。”
收藏家向前迈步。他没有移动,是整个宇宙在他脚下“滑动”。一步,他已经跨过三千光年;第二步,猎户座大星云被他甩在身后;第三步,他停在了太阳系边缘。
他低头,看着那颗蓝色的星球,看着那棵记忆之树,看着树下围坐吃火锅的人们。
“先打个招呼吧。”收藏家礼貌地说,然后,摘下了左手的白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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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在记忆之树了望台上值夜班。
他是自愿申请这个岗位的——经历过深渊回响事件后,他发现自己无法再安心睡觉。每次闭眼,都会看到那片黑色的海,听到那首古老的歌。只有在了望台上,看着真实的星空,听着战友们的鼾声,他才能感到一丝踏实。
今夜星空很安静。星星正常眨眼,没有蓝色光晕,没有异常波动。李明松了口气,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热茶——里面偷偷加了点辣椒粉,王雨说这样能保持清醒。
然后,他看到了异常。
不是星空异常,是记忆之树异常。
树冠上,那些新长出的、承载着最近故事的叶片,正在一片片“卷曲”。不是枯萎,是像被无形的手摘取,卷成小筒,然后……消失。
李明放下杯子,揉了揉眼睛。不是幻觉。短短三秒,已经有二十多片叶子不见了。那些叶子上记录着深渊回响事件后,各文明恢复重建的日常:学习者在修复逻辑悖论屏障时的趣事,归乡者在新星域发现奇特生物的画面,地球上新一批学员的入学典礼。
“警报——”李明按下警报按钮,但按钮没有反应。不是坏了,是“按”这个动作失去了意义——他的手指穿过了按钮,像穿过幻影。他低头,看到自己的手正在变得透明。
不,不是手。是“关于李明的故事”正在被剥离。
他感到记忆在流失:七岁那年摔断腿的疼痛在减轻,第一次射击训练时的紧张在淡去,见到陶小乐第一面时的惊讶在消散。更可怕的是,他正在忘记“为什么”要站在这里守夜,忘记“为什么”要警惕,甚至快要忘记自己“是谁”。
“故……事……”他用尽最后力气,对着通讯器嘶吼,“有人在……偷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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