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许矛盾，本身就是对‘不允许矛盾’的文明的侵犯。”王冰说，“允许缺失，本身就是对‘以缺失为完整’的存在的否定。你们的不强迫，建立在一个前提上：完整是更好的状态。而这个前提本身，就是对其他状态的歧视。”
22…21…20…
王雨看着倒计时，看着那张和自己如此相似的脸，突然问了一个问题：
“你删除情感的时候……痛吗？”
倒计时停了。
停在13秒。
王冰的银色眼球，数据流出现了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卡顿——0.0001秒的延迟。
“痛是情感反应，”他说，“删除情感的过程没有痛感，只有效率评估：删除前情感模块占用系统资源37%，删除后降至0.1%，效率提升显着。”
“但资源空出来了，”王雨盯着他，“那些原本用来感受痛、感受快乐、感受‘为什么’的资源，现在用来做什么？”
“进行更高效的计算，”王冰说，“预测星云演化，解构物理常数，优化存在形式。没有浪费，没有冗余，没有……无意义的消耗。”
“比如思念一个人？”王雨轻声说，“比如为失去而流泪？比如即使知道可能错，还是选择相信？这些是浪费吗？”
倒计时重新开始，但速度变慢了，像是王冰的某个底层协议在处理这个意外问题：
12…11.5…11…
“是浪费。”王冰说，“思念不改变被思念者的状态，流泪不修复失去，相信错误选择会导致效率损失。所有情感驱动行为，在纯粹逻辑评估下，都是负收益。”
“但你记得‘痛’这个词。”王雨向前走了一步，“你知道痛是什么，即使你说你没有感受过。你的数据库里有‘痛’的定义，有‘快乐’的描述，有‘爱’的详细参数——否则你无法如此精准地删除它们。”
7…6.8…6.5…
王冰沉默了。
数据流在他的银色眼球中疯狂奔涌，像是在进行一场激烈的内部计算。
“记忆数据与体验无关，”他终于说，“就像知道火焰的温度参数，与伸手触碰火焰是两回事。”
“但你知道伸手会痛，”王雨又走了一步，“所以你永远不会伸手。你安全了，但也永远不知道火焰除了‘造成损伤’之外，还有什么——比如温暖，比如光明，比如围坐在一起时，那种‘即使烫也要伸手’的固执。”
3…2.5…2…
“倒计时结束。”王冰说，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冰冷，“你的选择？”
王雨停下，钢青色的守护之光完全燃起——这次不再内斗，因为她在刚才的对话中，重新确认了自己的完整：
“我选择继续完整。”
“即使痛？”
“即使痛。”
“即使浪费？”
“即使浪费。”
“即使可能错？”
“即使可能错。”
王冰点头——一个精确到毫弧度的点头动作：
“那么，净化开始。”
---
他抬起手。
不是攻击姿势，是“定义”姿势。
他要定义这片区域为“特性混乱区”，然后授权联盟舰队执行强制净化。
但王雨比他快。
在“净化”这个概念被完全定义的瞬间，她做了最不理性、最不高效、最不符合逻辑的事——
她冲上去，抱住了王冰。
不是攻击，不是防御，是拥抱。
一个温暖的、笨拙的、充满了所有“浪费情感”的拥抱。
钢青色的守护之光与王冰冰冷的纯粹场接触，爆发出刺耳的“概念摩擦声”——像是“为什么”撞上了“没有为什么”，“可能”撞上了“绝对”，“故事”撞上了“事实”。
王冰僵住了。
不是物理僵住，是“协议僵住”。
他的所有行动协议里，没有“被拥抱”这个情景的应对方案。攻击、防御、谈判、扫描、净化——这些都有标准流程。但拥抱？一个混乱融合体，在净化程序启动的瞬间，选择拥抱净化执行者？
这不符合任何逻辑模型。
数据流在他的银色眼球中彻底混乱。
“你在……做什么？”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不确定的波动。
“拥抱你。”王雨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因为你在害怕。”
“我没有恐惧情感模块。”
“但你害怕‘不理解’。”王雨抱得更紧，即使守护之光在纯粹场的侵蚀下开始崩解，“你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会选择痛，选择浪费，选择错。这种不理解，对你来说，就是系统漏洞。而系统漏洞……会让你不安。”
王冰的纯粹场开始波动。
因为王雨说对了。
删除所有情感后，他达到了逻辑的极致——但也因此，任何无法用逻辑解释的现象，都成了系统威胁。完整法则、情感驱动、不为什么的选择……这些都是他无法解释的“系统噪音”。而噪音，必须被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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