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骨这会儿估计烂透了,我去给夫君温些金华酒。”
笑眯眯摸摸他脸上血痂,拿起头帕围裙,袅娜而去。
里间的罗妖女脱了通袖袍,冷着脸去床边坐了,气呼呼解开白绫袄领蝴蝶纽襻,胸脯起起伏伏,任由青裳给她褪了皮靴,套上鹅黄缎绣云霞仙鹤敞口鞋,起身转去床后上净桶。
青裳出来见他已经把温水备好,悄悄丢个眼色,去了自己房间。
“姐姐忙了一天,快坐下歇歇。”
张昊殷勤伺候她洗洗手,又去沏茶。
罗妖女玉面霜寒,拢着白缎缀如意纹花边的裙子入座,杏眸冷冰冰地直视着他。
张昊把茶盏放几上,搬了绣凳坐她面前,赔笑说:
“姐姐的心思我明白,看上河套教民的不止你一家,否则朝廷何必派僧团过来?”
罗妖女鼻孔里喷出一股冷气,眼神撇开,仿佛他不过是桌边一圆凳、墙角一花盆架。
张昊握住她手,劝解道:
“上上下下,都盯着河套呢,姐姐,出头鸟做不得,再说了,河套算个屁啊,宝音不是许给你一顶国师帽子么?不够啊,你放心,西边遍地番邦,待为夫一一给你夺来······”
“我要那些鸟不拉屎的穷荒之地有何用?”
张昊干笑一声,掏心窝子道:
“姐姐是不是跟了我,便想和释道两家打打擂台?恕为夫直言,且不说你家传教手段,那五部六册都是剽窃释道法脉······”
罗妖女羞怒难当,挣脱他手,双目蕴泪大叫:
“你看不起我?!”
“哪里话,你我夫妻,为夫爱你都来不及呢,姐姐,何苦给自己找气受,万国坤舆图你也看了,届时咱们去海外······”
张昊拿袖子给她拭泪,见她听得进去,遂使出横练的看家嘴上功夫,叨叨个不休。
罗妖女收泪聆听,纠缠成一团乱麻的思绪,似被他一根根轻轻地扯开理顺,胸中涌动的气血,不知不觉就平伏下来,呼吸也顺畅了。
“玉儿姐姐,还恼我么?”
罗妖女编贝似的玉齿紧紧咬着唇瓣,狠狠地剜他一眼,幽怨道:、
“你说呢?”
张昊做色道:
“老子好话说了千千万,磨破嘴皮子,软的不行,那就莫怪俺来硬的了!”
“好胆你就来!”
罗妖女劈领揪住他,娇叱一声,抡拳比划,环佩拖地叮咚作响。
她腰间系着长长的桃红重穗汗巾,上挂一根五彩丝带编成的宫绦,中间串着一块白玉佩,流苏下垂至地,用来压裙摆,又名禁步。
二人逗趣罢了,张昊笑嘻嘻捞起垂地的玉佩琼琚,挽住膝弯将妻子横抱在怀,她的袄领开着,一股如兰似麝的幽幽暖香扑鼻而来。
罗妖女凤目含嗔,娇靥染霞,两腮气鼓鼓地回应他,一副受气小媳妇模样,甚是可爱,她生得妩媚之极,两种美态汇于一身,教人爱煞。
烛影摇红,映得美人愈发娇艳,张昊俯首去啄樱颗,良久唇分,气息相触,四目相对,妻子眼中已是媚意横生,还带着些许撒娇的意味。
张昊灵台瞬间清醒,今晚还要应付维安娜呢,不敢再撩拨妖女了,笑问:
“还恼么?”
“那是自然。”
张昊搂着她窝进椅子里,黯然叹气,胡扯道:
“想我平生,一点爱才慕色的痴念头,也不知历经多少凄风苦雨,方才遇见个有才有色的蟾宫娇娥,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姐姐,你为何偏偏冷漠俺这个貌美如花滴江南才子?!”
罗妖女咯咯笑道:
“郎君愤懑不平,怨我有眼不识金镶玉喽?本小姐一片爱才之心肠,可质鬼神,一双识才之俊眼,犹如犀火,既然郎君不服,何不让青裳送镜过来,或者待本小姐仔细再看,倘若遗珠可收,本小姐不介意养着你。”
张昊摸摸被徐妙音抓破的脸蛋,又叹气。
“罢了罢了,总是寒儒无福,自照亦枉然,细看也徒然。”
“好一张油嘴。”
徐妙音挑帘瞟向二人,脸上似笑非笑,似嗔非嗔,酸溜溜进屋道:
“说来说去,怨我咯?”
罗妖女暗暗拧他一把,起身叫姐姐,敛衽道:
“我和夫君胡闹嬉笑,姐姐千万莫要生气。”
徐妙音最满意滴便是这贱婢态度,人前人后都肯做低伏小,对方其实比她大几岁来着,近前拉手拥背笑眯眯道:
“哪里话,妹妹这么美,我见犹怜,何况小贼,若是生气,早被他气死了。”
罗妖女一阵恶寒,巧笑嫣然握住她手,弃张昊不顾,纤纤作细步往外面去,奉承道:
“姐姐肌肤如玉赛雪,天生一个玉人儿,我哪里比得上姐姐。”
是夜风卷雪落,抚琴国手张昊与夷妾维安娜琴瑟和鸣,共奏一曲天仙乐。
次日睡了个懒觉,爬起来时候,院里有尺余厚雪,没人清理积雪,大大小小都在堆雪人。
问了时辰,梳洗罢策马去鞑营,他答应那林,今日要陪老头移居库库和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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