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朋故旧,包括吐鲁番,都派人找他商议对策,他心里很清楚,即便西番土司联手也是以卵击石,试问雄兵数十万的鞑靼,而今安在?
昨夜闻报张砍头突至,他苦思恶想,看到一线希望,无论如何,传承近二百年的河西巨室,决不能断在自己手里,否则无颜去见祖宗!
“驸马,老朽尚有一事回禀。”
说着离座撩袍跪地,一五一十,含泪把回回商老马卖了。
张昊还算满意,老东西很识相,不愧是带兵打仗的人,这份决断也是没谁了,他见鲁安进来掌灯,给老头面子,过去搀了起来。
“老将军,鲁家世享荣华,谁给的?”
“皆圣上所赐。”
“圣上为何给鲁家封赏?”
“是列位先祖世守西陲,保边安民,忠贞不二的缘故。”
鲁东说着又是呜咽泣下。
张昊扶着他坐了。
“既然如此,老将军还有何担心?”
鲁东感觉怀里像是揣了一只兔子,对方绝口不提马回回,一副毫不关心的样子,这让他生出穷途末路之感,卟嗵又跪趴在地,嚎啕大哭。
这是倚老卖老了,张昊明白症结在哪儿,出卖马回回得不到回应,老东西的心态崩了,对旁边手足无措的鲁安道:
“扶你爹起来。”
鲁东不理会儿子劝慰,趴在地上死活不起,只管嗷嗷大哭。
过犹不及,张昊认为火候差不多了,问道:
“你觉得西番土司和吐鲁番里应外合,能翻天么?”
鲁东忙回道:
“不能!”
“老将军是明白人,其实我巴不得他们跳出来。”
鲁东伏地打个寒颤,怀疑对方就是为了马回回之事而来,惊惧之下,不由自主收了哭声。
张昊叹息道:
“你的八堡川,应该叫八宝川才对,有煤矿、森林、牧场、田亩、码头、军民、商队,还有其他大小土司,无一不是封土、领军、治民。
海虏肆虐,地方糜烂,朝廷军饷耗费无算,你们每年除了缴些土贡,还为朝廷做过什么?一个二个如同土皇上,势力大得很,威风得很。
西北改土归流是国策,顺者昌,逆者亡,当然,朝廷不会忘记有功之臣,老将军允文允武,足以胜任布政司参政一职,可还有甚么要求?”
“微臣惶恐,鲁家荷国重恩,无以报效,岂敢妄求叨越。”
鲁东连连叩头,涕泪糊了一脸。
身为庄浪卫世袭指挥使,他与内地和九边正三品武将不同,乃朝廷羁縻政策产物,领封土、拥兵权、抚诸夷、兴教化、承世袭。
布政司参政乃从三品文官,虽说文贵武贱,但与土司的滔天权柄相比,相差不啻天上地下,他心中何止是不甘,简直痛如刀绞。
张昊接着喂胡萝卜。
“雷霆雨露,莫非天恩,马将军收复西域之后,尚需大批官员治理地方,河西鲁氏服劳天子,世笃忠诚,何忧门楣不光耀耶?”
鲁东那挂受伤的心肝这才好受些,信誓旦旦道;
“列祖列宗在上,苍天可鉴,鲁家定当尽忠朝廷,报效吾皇,即使粉身碎骨,无惧无憾!”
“老将军请起。“
张昊不再废话,借口赶路劳累,婉拒宴饮,跟着丫环去客院。
他从不相信忠诚,就像孔老二家,世修降表的汉奸而已,肉食者都是一个鸟样,心里只有门户私计,军改土改双管齐下,鲁氏失去领地和私兵,无论忠诚与否,均会乖乖听话办事。
鲁安把他爹搀起来,老东西接过帕子擦拭涕泪,一手疾挥,驱赶儿子赶紧去伺候贵客。
丫环提灯引路,来到一个别院,亭台楼榭俱全,青砖甬道左右松柏掩映,花卉暗香扑鼻。
张昊和鲁安聊了盏茶时间,送出一个县太爷的大饼,让这货去取衙门的钱粮账簿。
冲个澡回厅上,饭菜已经备好,他中午没吃饭,这会儿饿坏了,三下五去二填饱肚子,捧腹仰靠在交椅里,美得哼出猪叫。
旁边一个脸蛋上有俩小酒窝的丫环偷觑,见他抬眼,吓得慌忙垂头,捧了香茗递上,退后两步,又见侍婢取来唾壶,赶紧去拿棉巾。
张昊漱漱口,自己动手擦擦,问那个生着酒窝,眉眼与鲁安相仿的丫环:
“你是鲁家小姐?”
那丫环的眼睛瞪得溜圆,红着脸急急摇头,手忙脚乱帮着侍婢收拾残席。
“送壶茶水去书房,对了,各州县要建女校,你们都能免费上学,好好学习,将来做官。”
张昊见那些丫环个个痴呆,笑了笑起身出厅。
大明并非绝对男权社会,京师有女官,如果这些人不算,西南还有女土司,说一不二。
内地女校招生困难,他觉得西北可以打开局面,等到星火燎原,妇女也能顶起半边天。
至于如何解除主奴之间的人身依附,那是土改工作队的任务,打土豪按人头分田即可。
鲁安抱来账册,又替妹妹道歉打圆场,这才告退,张昊让通贝里去休息,入座翻看账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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