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在藏地的行政设置有三大块:
乌思藏行都指挥使司,即前藏拉萨地区、后藏日喀则地区;朵甘行都指挥使司,即甘青地区、川西的阿坝甘孜、以及昌都;俄力思军民元帅府,即阿里地区、以及阿三克什米尔邦。
这些所谓行都司、元帅府,及其辖下宣慰司、招讨司、万户府、卫所,官员都是土官,说穿了,藏地衙门就是三大法王、五大教王的府邸和寺院,僧官贵族垄断了乌思藏所有大权。
答思麻万户府是朵甘司属地,连通西海的道路即唐蕃古道,路况险恶,却无关卡,木土司若逃去藏地,孙老道估计官府没有任何办法。
一路颠簸,西宁惠民药局的郎中赶到石磨堡时候,已是次日巳时左右。
土司衙门的火势被百姓扑灭,黑烟滚滚,一片狼藉,路边开阔处站了不少人,一个漆黑眉毛的大姑娘站在岩石上,在恶声恶气的训斥一众手下,闻报郎中过来,气呼呼质问驿卒:
“兵马为何还没过来!严威怎么说?还愣着作甚,快去救人啊!”
牝鸡司晨,孙老道开了眼,带上郎中们,跟着一个背鸟枪的民兵,直奔伤员安置处。
阿典的流动医疗二队昨晚后半夜便到了,重伤者基本抢救完毕,听说西宁卫的郎中来了,交代医护兵去把惠民药局的管事叫来。
她从手术用的医疗帐篷钻出来,路过河边洗洗脸,去临时搭建的行军锅灶边,要了一碗红薯稀饭,坐在石头上慢慢喝粥。
“药局已经来人,吃过饭去睡一觉吧。”
乞庆摸出一个包谷饼递过去。
阿典接过来咬一口,厌恶的看他一眼。
这个蠢货帮着土司说话,被人举报,土改队待不下去,整天跟着卫生队瞎混,能把她气死。
“择日不如撞日,廖队长在这边,你去找她承认错误,随后我替你求情,回你的土改队去!”
乞庆蹲在一边,抓挠鸡窝似的乱发,眼神阴郁道:
“我哪里有错?他们也太狠了,批斗完还要抄家,以为我看不出来,清理这边土司是练手,咱们右翼三万户才是他们的目标。”
阿典柳眉倒竖,怒斥:
“那些人做牛做马,难道不应该有牛羊土地?”
“那是他们命该如此。”
阿典强忍着怒气把碗里稀粥喝完,起身便走。
“我也是命该如此,你回河套吧。”
乞庆顿时慌了,他知道阿典在那吉家过的是啥日子,说是养女,天不亮就要跟着下人伺候牲口,和寻常奴隶没任何区别,追上去辩解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是萨满,和他们不一样······“
“我和他们一样!所以才要跟着族人回辽东。”
阿典把碗筷丢桶里,猛地推开他,泪水汹涌。
“是我瞎了眼,别跟着我!”
“我哪里错了啊?!”
乞庆冷不防被她推个屁股蹲儿,喊了一声,见她头也不回,愣愣的看着她去了伤病营,难受得抱住脑袋,眼泪哗哗流。
孙老道询问一个边吃饭边看小两口闹别扭的百姓,得知离开的瘦高女孩是医官,赶紧去追。
阿典听了孙老道的回报,还算满意,进来重病房,检视那个被砍掉小臂的农会委员。
那人右臂扎着针管,连着一个悬挂的玻璃瓶,瓶里的液体透明,绝对不是水,孙老道终于逮住机会,问东问西。
这个重病号注射了呆蛙产的麻药,已经昏睡过去,阿典坐床沿检查病人的脉象,耐着性子,给孙老道解释几句。
孙老道知道的越多,心里越是糊涂,譬如这吊瓶里的水,竟然是羊城医药公司产的糖盐水,难道这种水能补血?
他伸手给昏睡的病人把脉,指下的脉象平稳,已无亡血征兆,这种水显然有效,谁会想出这种治病救人的法子?
这老头的问题太多,阿典有些厌烦,她自打跟着柳院长学医,便认为明国人就是这样治病的,有甚么奇怪的嘛。
“你是征招的民间铃医?哦、好好干,将来去医学院、太医院进修,自然能学到高深医术。”
孙老道吃惊道:
“闺女、不是,乌医官,你是说这些法子是太医院所授?”
“医疗队的骨干都是淮安、苏州义学毕业,义学是公主所建,教师自然是太医院的人。”
阿典起身离去,又去别的病房查看。
孙老道当年为了度牒,去京师朝天宫(最高道录司衙门)参加过考试,受到前正一教主张永绪的赏识,得以进入太医院交流深造。
那些御医的水平他比较了解,这些奇怪医术绝非来自太医院,不过这个女娃子脾气太坏了,想弄清来龙去脉,得找其他郎中聊聊。
孙老道忙碌到天黑,吃罢饭,一个农会民兵领他去村里歇宿。
“乌巴家就两个人,告诉他们你是郎中就行了。”
那民兵朝村尾一家院墙低矮的小院指了指,打着哈欠拐进一条巷子。
孙老道只好自己过去。
藤条编的院门开着,进院便看到堂屋有人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老两口手足无措的样子,不住的劝跪地那人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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