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沈沐的梦境变得更加混乱而尖锐。
他仿佛又回到了校场,陛下的剑尖一次次点在他的致命处,冰冷的声音如同魔咒反复回荡:“钝铁……枷锁……斩断……”
接着画面陡然翻转,变成陛下靠近的低语,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十七…你是朕的……”
然后又是那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药味,无孔不入地钻入鼻腔,扼住喉咙……
最后,是黑暗中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长久地、沉默地凝视着他,带着一种令他心脏紧缩的审视与……期待?
他猛地惊醒,坐起身,胸膛剧烈起伏,覆面下的呼吸急促而紊乱。
冷汗已经浸湿了内衫的背部,那身柔软的“雨过天青”里衣贴在他皮肤上,带来一阵冰凉的黏腻感。
不对劲。
哪里都不对劲。
内心深处传来一种陌生的空虚感,混杂着难以言喻的焦躁,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蚁在啃噬他的骨骼与神经。
头脑不再是一片被温暖雾气笼罩的宁定,而是变得异常清醒,却又混乱不堪,那些被强行压制、扭曲、遗忘的情绪和记忆碎片,正在黑暗中蠢蠢欲动,试图冲破某种桎梏。
他下意识地看向桌角,突然惊觉,往日放置药碗的地方,这几日却空空如也。
为什么……没有药了?
主子……不再赐药了?
这个认知如同冰水浇头,让他瞬间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和……恐慌?
不!不可能!
主子说过,那是助他锤炼体魄、稳固根基的良药!是恩典!
定是……定是这几日日有什么缘故耽搁了!或是主子另有深意?
他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试图用那已被灌输千百遍的信念来说服自己:主子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他只需服从,不必疑虑。
可那股莫名的焦渴和身体深处传来的细微战栗,却如同跗骨之蛆,挥之不去。
他蜷起身子,将脸埋入膝盖,努力调整着呼吸,试图找回那种绝对的、被赐予的“平静”。
更可怕的是,无数混乱的、被药物压制许久的画面和声音,如同决堤的洪水,完全不受控制地在他混乱的脑中疯狂翻腾、猛烈冲撞。
那些碎片化的记忆,此刻却带着它们原本属于它们的、鲜活而尖锐的情绪——
羞愤、困惑、恐惧、微弱的抗拒、固执的忠诚、顽强的坚持……
疯狂地冲击着他那已被药物设定为“绝对忠诚与顺从”的心神壁垒。
那壁垒曾经坚不可摧,如今却布满了裂纹,在记忆洪流的冲击下摇摇欲坠。
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体内激烈交战,一方要将他拉回那个只有服从的空壳,另一方则要将他撕碎,释放出被禁锢已久的真实。
这几乎要将他从内而外彻底撕裂!
他猛地从板铺上坐起,又因为一阵剧烈的眩晕和恶心而险些栽倒。
他脸色惨白如纸,额角、鬓边甚至脖颈后,都渗出大量细密的、冰冷的冷汗,迅速浸湿了覆面的边缘和里衣的领口。
他的呼吸完全无法自控地变得急促而浅薄,胸口剧烈起伏,仿佛离开了水的鱼。
他死死咬着牙,用力之猛,牙龈几乎要渗出血来,用尽全部意志力强行压制着身体的阵阵颤抖和几乎要脱口而出的痛苦呻吟。
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是旧伤复发?还是突患恶疾?
无论是哪种,他都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绝不能失态,绝不能……让主子看到如此不堪的模样,绝不能让主子失望!
这种根深蒂固的“绝不能”,成了支撑他此刻唯一的信念。
当他强撑着如同灌铅的双腿,提前来到正殿外时,他的状态差得几乎难以掩饰。
虽然依旧努力挺直背脊,但那细微的颤抖和涣散的气息,却如同黑夜中的萤火,清晰可见。
没过一会,萧执便来了。
他清晰地看到了沈沐的变化。
甚至无需刻意观察,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混乱与痛苦,已经无法完全隐藏。
那双总是追随着他、只有纯粹忠诚的眼睛,此刻虽然依旧努力地看向他,却明显涣散、失焦,甚至偶尔会急速地掠过一丝难以形容的痛苦和挣扎,如同受困濒死的幼兽。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因为用力紧握而泛出青白色,细微却持续地颤抖着,仿佛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萧执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悄然攥紧了。
好像不是怜悯,而是一种……近乎兴奋的期待与残忍的好奇得到了满足的黑暗潮涌。
他的小猫,正在挣扎。
从那完美的、忠诚的、毫无生气的躯壳里,似乎有什么真实的东西,正在痛苦地、艰难地想要破壳而出。
他故意没有过问一句,甚至比往日下达了更多、更琐碎的指令,语气冰冷而严苛,不容丝毫迟缓。
“十七,取齐将军昨日送达的军报来。”
“……是。”沈沐的反应明显慢了半拍,声音透过覆面传出来,带着一种极力压抑却仍能听出的沙哑和细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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