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的余温尚未散尽。
长安大学堂的青砖甬道上已响起整齐的脚步声。
新科前十的进士们身着崭新官服，紧随安倍山的身影。
穿过刚落成的明礼堂，朝着后院那间挂着 “校长办公室” 木牌的屋子走去。
秋阳透过两侧的梧桐树叶，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将众人的身影拉得修长。
韩愈走在最前，白袍下摆随着步伐轻扬。
眉宇间仍带着高中状元的意气，却又多了几分对摄政王突然传唤的审慎。
李绛与陆贽并肩而行，不时低声交谈几句，目光中满是好奇。
权德舆、崔元翰等人则神色各异，有期待，有忐忑，还有对这所崭新学堂的探究。
校长办公室的门是用上等紫檀木打造的，门楣上雕刻着简约的卷草纹，与学堂整体的庄重风格相得益彰。
内侍推开房门，一股淡淡的松墨香与檀香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陈设简洁却不失格调。
正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梨花木书桌，桌上铺着雪白的宣纸，放着几方上好的端砚与几支狼毫笔。
两侧整齐排列着十张乌木座椅，每张座椅前都摆着一张小几，上面已沏好温热的雨前龙井。
墙上挂着一幅尚未题字的空白卷轴，与窗外的秋景相映成趣。
“诸位请坐。”
安倍山率先踏入屋内，转身对着众人抬手示意。
他走到书桌后坐下，玄色蟒袍在座椅上铺开，金线绣纹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此处日后便是本王在大学堂的办公之所，今日尚未正式启用，便先与诸位在此小聚，说些肺腑之言。”
众人依序落座，目光不自觉地在屋内扫过。
这长安大学堂是他们未来要任教或研学的地方，而眼前这位摄政王，既是朝堂的掌权者，也是这所学堂的奠基人。
今日的闭门会谈，显然关乎他们未来的仕途走向，由不得半点轻慢。
韩愈端坐如松，目光落在桌上的空白卷轴上，心中暗自思忖：摄政王突然将他们召来此处，绝非简单的勉励，定有深意。
李绛则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眼神锐利地打量着安倍山，想从他的神色中看出些许端倪。
陆贽低头浅啜了一口茶水，指尖在杯壁轻轻敲击，似在琢磨着什么。
待众人坐定，安倍山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穿透力，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今日召诸位前来，并非商议朝政，也非安排差事，而是想与你们聊些不一样的东西。”
他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十位进士，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尔等皆是大唐顶尖的才俊，饱读圣贤书，游历过四方，不知可曾听闻过‘民主’二字？”
“民主？”
这两个陌生的字眼一出，屋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众人面面相觑，眼中皆闪过茫然与诧异。
崔元翰皱起眉头，低声自语：“未曾听闻此词，是哪家的学说？还是西域传来的异邦之言？”
顾少连、穆质等人也纷纷摇头，显然对这两个字毫无概念。
就在这时，权德舆突然站起身，躬身行礼。
语气中带着几分谨慎：“回禀摄政王，下官前些时日曾在坊间偶然听闻过类似的说法。”
安倍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面上却依旧平静：“哦？权学士说说看，你听闻了些什么？”
权德舆定了定神，缓缓说道：“那日下官路过西市附近的茶馆，恰逢几人在角落密谈，声音压得极低，下官无意间听到几句，似乎是在说什么‘民族，民权，民生’，还有人妄言‘三权分立’，说什么君权、民权、商权应当相互制衡，不可独揽于一人之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起来：“当时下官只觉得这些言论太过惊世骇俗，简直是胆大包天，违背圣贤之道，便没敢多听，匆匆离开了。”
说罢，他偷偷抬眼看向安倍山，想观察摄政王的反应。
屋内其他学子也炸开了锅，脸上满是震惊。
“三权分立？这岂不是要动摇君权根基？”
李绛猛地站起身，语气激动。
“自古以来，君为天，民为地，君权神授，怎能随意分权？”
陆贽也皱着眉说道：“‘民贵君轻’虽为圣贤所言，但那是劝诫君主体恤百姓，并非要让百姓分权掌权，这般言论，确实太过激进了。”
韩愈则沉默不语，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安倍山，似乎想从他口中得到答案。
安倍山心中暗喜：没想到君子阁安排的暗桩果然靠谱，不过几日功夫，“三民主义” 与 “三权分立” 的说法就已在坊间悄然流传，今日正好借这个由头，试探一下这些新科进士的态度。
安倍山自己清楚，这个“君权”大概是“军权”，被他们误解了而已。
他压下心中的思绪，脸上装作若有所思的模样，缓缓说道：“哦？竟有这般言论？本王倒是也略有耳闻，只是未曾想到传播得如此之快。”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浅啜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引导：“诸位觉得，这些言论当真如此离经叛道吗？”
崔群上前一步，躬身道：“回摄政王，圣贤书云‘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等级有序，方能天下太平。“
“若真如坊间所言，分权于民，岂不是要天下大乱？”
“不然。”
安倍山放下茶杯，目光扫过众人，“圣贤书也讲‘民为邦本，本固邦宁’，更有‘民贵君轻’的至理名言。“
“可见，百姓并非只是君主的附属，应该是国家的根基。”
他语气顿了顿，继续说道：“本王倒是觉得，所谓的‘分权’，未必就是要动摇君权。如今大唐疆域日益辽阔，事务繁杂，单靠君主与几位大臣，难免有思虑不周之处。”
“若能让百姓也能参与到国家治理中，广纳民意，或许能让政令更合民心，让天下更趋安稳。”
这话一出，屋内顿时一片哗然。
权德舆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安倍山：“摄政王，您的意思是…… 您认同这种分权于民的思想？”
“也不能说完全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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