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渊鱼也去了不少魔修城池，但像这般公然在街市上肆意搏杀、且无人制止的场景，确实不多见。毕竟那些城池基本上都是大人物的私产，随意厮杀，就像是打破了家里的瓶瓶罐罐，所以都会禁止超出管理者意愿的搏杀行为。
而这里，倒像是将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贯彻了下来。
“你看那边的屋顶。”白渊鱼的声音通过传音在姜凡识海中响起。
姜凡依言抬眼，目光扫过街道两旁那些较高建筑的檐角与阴影处。果然，一些不易察觉的方位，隐约有人影伫立，冷漠地俯瞰着下方的纷扰与杀戮。
“看来也并非全无秩序，该有的监视，还是有的。”姜凡传音回道。混乱是表象，控制才是本质，这座城自有其运转的规则。
“先分头打探消息。”姜凡低声对身旁的白渊鱼说道，目光投向街道深处的一座三层楼阁，“一个时辰后，在那家‘尸骨楼’碰面。”
白渊鱼微微颔首，两人在一个岔路口自然地分开，融入行色匆匆的人流之中。
姜凡信步走向城中一处二层石楼。楼体粗犷，岁月的风蚀和某些不明污渍在墙面上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楼前歪斜地挂着一块厚重的木牌，上面用暗红颜料，写着四个大字：亡语茶寮。
名曰“茶寮”，实则更像一个喧嚣的酒馆兼地下情报集市。刚踏入一楼大厅，震耳欲聋的声浪便扑面而来。大厅极为宽敞，粗糙的木桌密布，此刻坐了七八成满。
空气浑浊不堪，劣质酒液的辛辣、汗液的酸臭、未曾散尽的血腥气，以及某些草药燃烧后的古怪甜腻味道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独特气息。
划拳的吼叫、争吵的怒骂、窃窃私语的交易声、女修娇媚的调笑劝酒声……种种声音交织，几乎要掀翻那被油烟熏黑的房梁。
形形色色的魔修、邪道、亡命徒聚集于此，有人高声喧哗，炫耀着最近的“收获”；有人缩在阴影里，眼神警惕地打量着每一个靠近者；还有几名衣着暴露的女修穿梭其间兜售酒水，或者说，兜售自己。
姜凡目光扫过全场，寻了个靠墙的角落位置坐下。木桌油腻，凳子吱呀作响。他刚落座，一名身材瘦小、眼神却透着市侩精明的炼气期伙计便麻利地凑了过来，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前辈，来点什么？咱这儿有招牌的‘血泉酿’，劲道足！‘腐骨茶’清心明目，最近新到的‘迷魂菇’也是一绝，保您飘飘欲仙！”
姜凡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微微垂首，仿佛在思索，实则耳廓微不可察地轻轻颤动，悄然捕捉着大厅内纷杂对话中的有效信息。
店小二也不催促，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等候姿态，脸上笑容不变。
片刻后，姜凡抬眼，声音平淡：“一壶最普通的清心茶。另外，再加一份最近的‘闲话’。” 说话间，几枚大药被他随手丢在桌上。
‘闲话’这个词，姜凡也是通过刚刚‘接收’的信息，现学现卖。
伙计眼睛顿时一亮！茶是幌子，“闲话”才是真意，这是打听消息的行话。他手脚利落地收起大药，脸上笑容更盛：“好嘞！前辈稍等！”
很快，一壶颜色浑浊的茶水被端了上来。伙计借着放茶壶的功夫，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道：“前辈想问哪方面的‘闲话’？最近这万骸城，可热闹得紧。”
“知道什么，便说什么。这东西，我有的是。”姜凡抿了一口那滋味古怪的茶水，抬手又将一个储物袋随意丢在了桌子中央。
伙计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眼中贪婪的精光一闪而逝。他左右飞快瞟了一眼，语速加快：“头一件大事！三日之后，‘阴骨阁’要举办‘夜骷拍卖会’！听说有好几件压轴的宝贝，都是从各州前线流出来的硬货！现在全城有点身家、门路的，都在想方设法筹钱呢！”
“阴骨阁？”姜凡适当地露出些许感兴趣的神色。
“没错！咱们万骸城最大、最硬的拍卖行，背景深不可测！据说跟城里几大势力，甚至……魔皇军里头都有关系。”伙计声音压得更低，“他们办的拍卖，东西真，规矩也严。价高者得，当场钱货两清。不过嘛……” 他拖了个长音，“出了阴骨阁的大门，是福是祸，可就各安天命，与阁里无关了。”
姜凡心中微动，手指无意识地点了点桌面：“压轴的货里，可有什么……特别引人注目的？”
伙计嘿嘿一笑，右手拇指和食指下意识地搓了搓。姜凡会意，手指在桌面轻轻一拂，十枚大药悄然出现。
“谢前辈赏！”伙计迅速将丹药扫入怀中，随即从腰间一个不起眼的皮质小包里，摸出一本仅有巴掌大小、纸张粗糙泛黄的小册子，小心翼翼地推到姜凡面前。
“这是阴骨阁这次拍卖会的‘菜单’，所有确定上拍的物件，里面都记了个大概。”伙计解释道，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可不是谁都能拿到的。”
“哦？”姜凡拿起册子，看似随意地翻动起来。
册子内容确实详实，图文并茂，从各种矿石、药材、成品魔器魔丹，到一些来历不明的古籍、残符，甚至还有标注着“上古遗迹出土”的古怪物件。他的目光迅速扫过，神识将内容尽数记下。当翻到接近末尾的“压轴奇珍”部分时，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五行天罗藤！果然名列其中！
姜凡略带一丝不耐地将册子丢回桌上，语气中带着些许质疑：“这玩意不应该是免费发放的吗。”
伙计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了一下，闪过一丝尴尬，连忙赔笑：“客官您有所不知。这份目录，数目并不多，能提前拿到的，那都得是阴骨阁认证过的贵宾，或者像我们东家这样有些头脸的人物。不瞒您说，黑市上，这么一本册子，炒到三五十枚大药都有人抢！”
“行了，”姜凡摆摆手，似乎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继续说压轴货。除了册子上写的，可还有什么……特别的说法？比如，哪件东西的风声最紧？关注的人最多？”
伙计见姜凡不再追究册子，松了口气，心思又活络起来。对于压轴宝贝具体“特别”在哪儿，他一个茶寮伙计所知终究有限，索性将听来的、关于几件压轴品的传闻都抖搂了出来，其中自然包括五行天罗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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