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卡尔推开那扇沉重的金属大门时，工坊内部的景象让沐影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这里没有柔和的珊瑚微光，也没有安静生长的发光藻类。
数十盏被固定在环形轨道上的符文灯，正散发着稳定而明亮的白光，将整个工坊一楼照得亮如白昼。每一寸空间，每一个角落，都被这人造的光源无情地穿透，纤毫毕现。
这是卡尔经历第一晚黑夜之后找人紧急安装的。
沐影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常年生活在深海幽光环境中的他，一时间难以适应如此强烈的光照。
“这些……就是灯吗？”他小声地问，话语里是压抑不住的新奇。
在潜光之民的传说里，只有黄金时代的风暴王朝，才拥有用火焰和魔法制造“太阳”的技术。三百年来，火焰是他们需要严格管制的奢侈品，而魔法，则更多地用于维持生存结界。
“符文灯，一种基础照明工具。”卡尔平淡地回应。
他带着沐影穿过喧闹的一楼大厅，玩家们看到他，都自觉地让开一条路，恭敬地打着招呼。
“大师好！”
“大师您回来了！”
沐影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他从未见过如此……狂热的尊敬。他紧紧跟在卡尔身后，穿过人群，走向通往楼上的阶梯。
二楼是休息区，相对安静了许多。
而当他们踏上通往三楼的阶梯时，周遭彻底安静下来。
三楼是卡尔的私人领域。
这里没有一楼的嘈杂，也没有刺目的强光。精密的仪器，分门别类的材料架，以及位于正中的巨大锻造台，共同构成了一种冰冷而有序的美感。
“到了。”卡尔放下背上的那柄巨兽颚骨战锤。
就在沐影还沉浸在这座工业奇迹带来的震撼中时，异变陡生。
卡尔腰间，那枚一直被他当做装饰品的湛蓝色结晶，突然光芒大放。
一道半透明的、娇小的身影毫无征兆地从结晶中“钻”了出来，轻盈地漂浮在半空中。
那是一个少女。
她有着一头瀑布般的银色长发，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一双湛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对外界的好奇。她的下半身并非双腿，而是由纯粹能量构成的、不断变幻形态的虚影。
“憋死我了！”
少女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发出一声满足的呻吟。
沐影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了一步，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那柄潮汐符文短剑的剑柄上。
活物？
从一块石头里钻出来的活物？
这是什么技术？空间折叠？还是某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生命形态？
“塞壬。”卡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我们说好的。”
“知道啦知道啦，”名为塞壬的少女飘到卡尔面前，做了个鬼脸，“回到你的地盘才能出来嘛！我们现在不是在工坊嘛~”
她说完，好奇地转过头，看向一脸戒备的沐影。
“咦？我在结晶里睡觉来着没注意外面的动静，怎么还有新人呀？”
塞壬围着沐影飘了一圈，像是打量什么新奇的玩具。
“人类？不对，你身上的味道……有海水的咸味，还有……嗯，一种很干净的晶石的味道。你是从海里来的？”
沐影紧绷着身体，没有回答。他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试图解析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卡尔开口解释道：“沐影，这位是塞壬。一个……特殊的盟友。塞壬，这位是潜光之民的追忆者，沐影。”
“潜光之民？没听过。”塞壬歪了歪头，然后飘到沐影面前，伸出一根由能量构成的、半透明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沐影的肩膀。
沐影的身体猛地一颤，但没有躲开。
触感是冰凉的，但没有恶意。
“你好呀，我叫塞壬！”少女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面对这样纯粹的好奇与善意，沐影紧握剑柄的手，终于缓缓松开了。
他也是个年轻人，眼前这个看上去与他年岁相仿的奇异少女，勾起了他强烈的好奇心。
“你好……我叫沐影。”他有些生涩地回答。
“沐影？好听！”塞壬很自来熟地飘到他身边，“你真的是从海里来的吗？海底好玩吗？是不是有很多亮晶晶的贝壳和会发光的鱼？”
沐影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些发懵，但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我们生活在海底的‘回声溶洞’，那里的确有很多发光的生物。”
“哇！那你的家一定很漂亮吧！”塞壬的眼睛里闪烁着向往。
提到“家”，沐影的神色黯淡了下去。
他简单地讲述了作为风暴王朝最后血脉的潜光之民被迫在海底四处躲藏的事情。
塞壬安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她飘到一旁的窗边，看着外面曙光哨站的万家灯火，湛蓝的眼眸里，蒙上了一层失落。
“原来……你也没有家了啊。”
她低声说。
沐影一怔，他从这个奇异少女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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