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收起了【星渊囚笼】和能量瓶。
他没有丝毫犹豫，推开实验室的门，快步走下楼梯。
当他出现在一楼工坊时，外面聚集的玩家立刻发现了他。
“卡尔大师出来了！”
“大师！怎么回事啊？哨站是不是出BUG了？”
“我们的声望是不是要作废了啊？给个说法啊！”
原本只是茫然和不安的玩家们，在看到卡尔这个“始作俑者”后，情绪瞬间被点燃，变得鼓噪起来。
无数的质问和抱怨，隔着工坊的大门，潮水般涌来。
卡尔没有理会他们。
他径直穿过一楼，从后门离开了工坊，融入了哨站的街道。
街道上，气氛压抑得可怕。
行走的玩家和NPC，脸上都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霾。曾经那种废土之上，依旧充满活力的氛围，荡然无存。
卡尔的第一站，是烹饪区的导师，安得斯的炖菜铺。
这里曾经是哨站最温暖、最热闹的地方。无论什么时候，那口巨大的行军锅里，都翻滚着热气腾腾的食物，香气能飘出半条街。
但此刻，炖菜铺门口冷冷清清。
那口标志性的行军锅，被擦洗得干干净净，倒扣在一旁。安得斯本人，这个总是乐呵呵的胖大叔，正无精打采地坐在门口的木墩上，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一遍遍地，机械地打磨着一把已经很锋利的切肉刀。
“安得斯。”卡尔走了过去。
“哦，是卡尔顾问啊。”安得斯抬起头，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您也是来找吃的吗？真不凑巧，今天……歇业了。”
“发生了什么？”卡尔明知故问。
“还能发生什么。”安得斯叹了口气，放下了手里的刀，“没了。什么都没了。”
他指了指身后空空如也的储物架。
“面粉，没了。最后一袋，昨天晚上就被一个冲烹饪等级的小子给换走了。”
“硬甲虫的肉，没了。玩家们昨天送来的那点，刚挂上兑换列表，一秒钟就没了。”
“就连我们自己种的，那些味道不怎么样的黑根薯，都没了。”
安得斯的声音里，充满了深深的无力感。
“我当了一辈子炊事兵，从北方军团打到这，就没见过这么离谱的。仓库里连耗子都找不到一粒米。我这……我这是无米之炊啊。”
他看着卡尔，眼神复杂。
“卡尔顾问，我听说，这都是因为您那个收购任务……我不是怪您，真的。大家有干劲是好事。可是……这干劲，有点太足了。再这么下去，别说跟虚空打了，我们自己就得先饿死。”
卡尔沉默着，点了点头。
他离开了炖菜铺，又走向了制皮区。
情况如出一辙。
清冷的精灵导师莱拉，正带着她的学徒，将一张张破损的，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废旧兽皮，小心翼翼地进行着修补。
看到卡尔，莱拉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如果你是来下订单的，请回吧，卡尔顾问。我的仓库里，已经找不出一张完整的，可以用来制作稀有级护甲的腐爪兽皮了。”
她的声音，比平时更加冰冷。
“玩家们的热情，他们把那片林子里的腐爪兽，快要杀到绝种了。”
卡尔的脚步没有停。
他去了裁缝区，玛莎的织机前，堆满了等待修复的破旧布甲，却没有一件新成品。
他去了珠宝加工区，卡隆·碎晶的工具台空空荡荡，这位兽人珠宝匠人正烦躁地用刻刀，在一块普通的石头上泄愤般地乱刻着。
最后，他来到了锻造区。
震耳欲聋的敲打声消失了。
冲天的烟火气也熄灭了。
整个锻造区，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只有格隆·铁砧，独自一人，坐在他那座已经冰冷的巨大锻炉前，默默地擦拭着他心爱的战锤。
“老师。”卡尔的声音，在空旷的锻造区里，显得有些空洞。
格隆没有抬头，只是瓮声瓮气地开口。
“你也看到了？”
“嗯。”
“呵。”格隆冷笑了一声，擦拭锤头的动作，猛地用力，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黑石铁矿，断供了。昨天下午，最后一批矿石被运回来，半个钟头，就被那群疯子用声望换光了。连矿渣都没剩下。”
他终于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燃烧着压抑的怒火。
“我手下的工匠，现在都闲着没事干，只能帮玩家磨磨刀，修修斧头。”
“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第一次见到，铁匠铺因为没有铁而开不了工的！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格隆猛地站起身，将战锤重重地顿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卡尔，你是我最得意的学徒。你聪明，有天赋，总能搞出一些我们这些老家伙想都想不到的东西。那个镶嵌系统，是你弄出来的，它让我们的装备变强了，我为你骄傲。”
“但是这一次……”格隆的声音沉了下去，他死死地盯着卡尔，“你玩得太大了。”
“你用那个什么见鬼的收购任务，凭空造出了山一样多的声望。你让那些异乡人，以为他们是神，可以用一串数字，买下整个世界。”
“但你忘了，卡尔。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是真实的。我们的仓库，是会空的。我们的矿山，是会枯的！”
“你看看周围！”格隆伸出粗壮的手臂，环指着死寂的锻造区。
“这就是你那‘合理’的价格，带来的‘合理’结果！”
他所看到的，他所听到的，比罗岚光幕上那些冰冷的数据，要真实一万倍，也残酷一万倍。
他以为自己是在引导。
却没想到，自己亲手点燃了一场，足以将整个哨站烧成灰烬的，贪婪的野火。
他创造了【星渊囚笼】，以为自己掌握了未来的能源。
但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连烧火的木柴都没有了，再先进的引擎，也只是一堆废铁。
“我知道了。”
卡尔对着自己的老师，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转过身，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他迈开脚步，朝着哨站的最高处，那座代表着权力与秩序的指挥室，大步走去。
他闯的祸，他要亲手去解决。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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