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跨越了三百年的呼唤，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不同的地方，激起了截然不同的涟漪。
叹息沼泽，远征军阵地。
“吼！”
血吼·裂脊的战斧，将一头企图突入阵型的巨型腐化鳄的头颅劈成两半。腥臭的紫黑色血液溅了他一身，但他毫不在意。
他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怎么回事！这些怪物疯了吗！”他对着通讯水晶咆哮，“数量比刚才多了一倍！而且……它们好像变聪明了！”
没错，变聪明了。
之前的怪物，虽然疯狂，但攻击模式还很原始，就是一窝蜂地猛冲。但现在，它们开始有了战术。
体型巨大的怪物顶在前面，吸引火力和伤害。速度快的，从侧翼迂回，攻击脆弱的法师和牧师。会远程喷吐毒液的，躲在后面，进行火力压制。
这根本不是一群野兽，而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玩家们的阵线，开始被撕开一道道口子。
“顶不住了！右翼请求支援！我们这边刷了三个精英怪！”
“牧师！牧师呢！我没血了！救命啊”
“草！我被秒了！这怪的伤害怎么突然变高了！”
玩家频道里，一片鬼哭狼嚎。死亡的白光，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在战场上闪烁。个别的顶尖玩家，此刻也只能勉强自保，根本无力再去指挥全局。
罗岚的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撤退！全军后撤！退回森林边缘！”他当机立断，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再打下去，除了让玩家们多掉几级，让NPC精锐部队在这里白白牺牲，没有任何意义。
情况，已经完全超出了控制。
……
沼泽深处，光莲小径。
艾莉丝的脚步，在听到那声呼唤后，有过一瞬间的迟滞，但很快就恢复了坚定。
她没有时间去悲伤，也没有资格去犹豫。
导师用最后的力量为她铺路，她就必须走到路的尽头。
卡尔跟在她身后，面无表情。
他的逻辑核心，正在被海量的数据淹没。
【警告！检测到目标“瑟兰迪尔”正在强行调动地脉核心能量！】
【分析：该行为导致其构建的“活体过滤器”结构完整性下降34%。对外部虚空法则的压制力减弱。】
【推论：沼泽边缘区域的“防御系统”已失去统一控制，进入“混乱攻击”模式。怪物行为将遵循其被污染后的本能，攻击性、狡诈度将大幅提升。】
【远征军伤亡率预测：将在15分钟内，上升至45%以上。任务失败率：99.8%。】
数据是冰冷的，但它揭示的，是一个无比残酷的现实。
瑟兰迪尔为了迎接艾莉丝，正在放弃对整个沼泽的控制。而远征军，成了这个过程中，无辜的牺牲品。
“我们必须加快速度。”卡尔的声音响起，打断了艾莉丝的思绪。
“我知道。”艾莉丝头也不回地答道，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清冷，只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她猛地咬破了自己的指尖，一滴殷红的、散发着生命气息的血液，滴在了前方的一朵光莲上。
嗡！
整条光莲小径，光芒大盛！
它们不再是单纯地漂浮，而是开始主动地向前延伸、移动，仿佛一条有了生命的传送带，载着两人以数倍于之前的速度，向着沼泽核心冲去。
这是艾莉丝在用自己的生命精粹，回应导师的召唤。
周围的景物，在飞速地后退。
那些狰狞的、扭曲的沼泽植物，那些在水中潜伏的巨大阴影，都仿佛变成了静止的画卷。
就在这时。
那道呼唤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它不再是一个名字，而是一段断断续续的、充满了痛苦的讯息。
“艾莉丝……我的孩子……快……过滤器……要碎了……”
“三百年的侵蚀……我……撑不住了……”
“虚空……正在从裂缝里……渗进来……它在……吞噬我的记忆……”
“我快……记不清……你的样子了……”
这声音，如同重锤，一记一记地砸在艾莉丝的心上。
她引以为傲的冷静和理智，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她可以接受导师为了伟大的目标而牺牲，可以接受他变成一个没有理智的怪物。
但她无法接受，那个视她如己出的、伟岸的导师，正在被人一点点地抹去存在的痕迹，连同关于她的记忆，都即将消失。
这比死亡，要残忍一万倍。
“不……”
艾莉丝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她停下了脚步，整个人跪倒在光莲之上，双手掩面，瘦削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一直以来支撑着她的信念，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她以为自己是来拯救导师的。
可现在她才发现，她只是来……见他最后一面。甚至，可能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她只是来，见证一场持续了三百年的、伟大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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