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荫巷宅邸,二进院书房。
墨渠踏入这间书房的瞬间,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与他想象中内宅妇人通常安置的、摆满脂粉首饰与绣架的书房截然不同。这屋子宽敞明亮,三面墙皆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书籍塞得满满当当,粗略扫过,竟多是农书、医书、算经、匠作图谱,甚至还有一些他只在传闻中听过的前朝孤本名称。靠窗一张宽大的书案,上面除了文房四宝,还散放着一些画了一半的图纸、写满算式的草稿,以及几个精巧的木制模型——有他熟悉的改良水车缩小版,也有他不曾见过的、结构更复杂的机械雏形。
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墨锭和木头特有的清新气味,阳光透过细竹帘,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静谧而肃穆。这里更像是一位严谨学者的书斋,而非后宅夫人的绣房。
春杏奉上清茶,悄无声息地退下,带上了房门。
“墨老丈请坐。”凌初瑶引他在书案旁的圈椅上坐下,自己则坐在对面。君瑜好奇地扒在门边看了看,被大丫轻轻拉走,留给他们一个安静谈话的空间。
墨渠的目光仍流连在那些书架和模型上,心中的惊疑越来越重。他端起茶杯,借氤氲的热气掩饰着自己的打量。这位凌夫人,在市井中一眼识破他那些“破烂”的价值,如今这书房的气象……她究竟是何方神圣?
凌初瑶并不急着开口,只耐心地等待。她看得出墨渠眼中的戒备与探究,也理解这位怀才不遇的老者此刻复杂的心境。
终于,墨渠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杯壁,目光落在书案那个水车模型上,开口道:“夫人这水车模型,似乎……与市面上的略有不同?”
开始了。试探。
凌初瑶微微一笑,拿起那个模型,指着其中一处:“墨老丈好眼力。寻常脚踏翻车,传动全靠人力硬踩,费力且易损。我在其中加了三级变速齿轮组,”她轻轻拨动,模型内部精巧的齿轮咔哒转动,“将人力放大,一人可抵三人。另外,龙骨板的间距也调整了,更密,带水量能多三成。”
她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墨渠的呼吸却微微一滞。三级变速齿轮组!他当年在将作监也曾隐约有过类似构想,但困于材料与加工精度,始终未能实现,只留下几张潦草的草图。这妇人竟已做出实物模型,而且显然已付诸实践!
“夫人……如何想到的?”他声音有些干涩。
“观察,琢磨,再试。”凌初瑶放下模型,神色坦然,“乡下种地,最缺的就是水和人力。看到妇人孩子踩水车累得虚脱,便想能不能省些力。齿轮传动之理,古籍中亦有提及,只是少有人用于农具罢了。”
她说得轻巧,但墨渠知道,能将古籍中的理论真正转化为实用的器械,需要何等的观察力、理解力与动手能力!这绝非寻常闺阁女子所能为!
他定了定神,目光又扫过书案上几张画着奇怪符号和线条的算稿,问道:“老夫冒昧,夫人这些算稿,所算为何?”
“一些田亩分割、土方计算、物料配比。”凌初瑶随手抽出一张,上面是她为村学扩建计算梁柱承重与砖瓦用量的草稿,运用了一些简易的代数与几何原理,“譬如这根梁,长几何,粗几何,需承重多少,选用何种木料最为稳妥节省,都需事先算清,以免误事。”
墨渠接过细看。上面的符号他有些认识,是算经中的记数之法,但排列组合与运算方式却更为简练高效,尤其是几个关于圆形面积和柱体体积的公式推导,思路之清晰巧妙,让他这个浸淫算学多年的人也暗自心惊。
“夫人师承哪位大家?”他忍不住问。
凌初瑶摇头:“并无师承。多是自学,再加一些……自己的琢磨。”她顿了顿,看向墨渠,“墨老丈似乎对算学与器械也极有研究?”
话题被巧妙地抛了回来。
墨渠沉默片刻,忽然指着窗外庭院中那架紫藤,问道:“夫人可知,若要在庭院东侧墙下打一口井,井口与紫藤架的水平距离已知,如何最快确定井深几许可见水?又或者,”他指向书架上几卷厚重的农书,“不同作物轮作,对地力损耗不一,如何计量并补偿,方能保持田亩长久丰产?”
这两个问题,看似寻常,实则一个涉及简易测量与地质水文经验,一个涉及复杂的生态循环与数据统计,远非泛泛而谈能答。
凌初瑶神色未变,略一思索,便从容道:“打井探水,首要观地势、察土色、问乡老。若硬要快速估算,可用相似三角形原理,于井口与紫藤架间立杆测影,结合本地常见水位深度经验值,粗算井深。当然,此法误差较大,最稳妥还是请有经验的井匠。”
“至于轮作损耗,”她走到书架前,抽出几本农书,“我曾让村中老农记录过不同作物连作、轮作数年的产量变化,结合土壤取样分析,大致可得出豆类养地、禾本科耗氮等规律。补偿之法,无非增施相应粪肥、种植绿肥翻压、或安排合理的休耕期。需因地制宜,建立田亩档案,逐年调整,方为长久之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末世大佬穿成农家妇后她封爵了请大家收藏:(m.2yq.org)末世大佬穿成农家妇后她封爵了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