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门后的第三天,赵无眠和张星见再次站在天符崖顶,向墨衍辞行。
清晨的阳光洒在崖上,那些流转的符箓比往常更加明亮,像是在为他们送行。墨衍还是那副老样子——青灰长袍,袖口墨渍,手里握着那支竹管狼毫。他站在茅屋前,看着这两个年轻人,眼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欣慰。
“要走了?”
赵无眠点头。
“叨扰多日,该回了。”
墨衍摆摆手。
“不说这些。”他顿了顿,看向赵无眠的眼睛,“那门后的东西,看到了?”
赵无眠沉默了一息,然后点头。
“看到了。”
墨衍没有问看到了什么。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转身向茅屋走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话:
“既然看到了,就好好活着。”
赵无眠一怔。
这句话,和门后那双眼睛说的一模一样。
他看着墨衍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什么。
墨衍知道。
或者说,墨衍猜到了一些。
但他没有问,没有说,只是用这种方式,把那份嘱托又重复了一遍。
赵无眠深吸一口气,郑重抱拳。
“前辈放心。”
墨衍没有再说话,只是摆了摆手,走进了茅屋。
张星见看着那扇合拢的屋门,轻声说:“墨衍前辈,好像舍不得我们。”
赵无眠点点头。
“一个人在这里待了四百多年,好不容易有人陪他说说话,又要走了。”
张星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挽住他的胳膊。
“那以后咱们常来。”
赵无眠看着她,笑了。
“好。”
两人转身,向崖下走去。
身后,天符崖上的亿万符箓静静流转,像是在目送他们远去。
从符天域到玉宸天宫,需要穿过三道星门,跨越小半个已知宇宙。
但以赵无眠现在的实力,这段路程不过半日。
当那座巍峨的宫殿出现在视野中时,张星见忍不住轻轻“哇”了一声。
玉宸天宫。
人族的统治中心,赵斌坐镇的地方。
它悬浮在一片星云的中心,通体由某种晶莹的玉石筑成,在星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芒。宫殿层层叠叠,高低错落,每一层都有不同的建筑,每一座建筑都有不同的功用。最顶端是一座高塔,直插云霄,那是轮回台的所在——赵斌常年闭关的地方。
星舟缓缓靠近,在宫门外落下。
早有值守的弟子迎上来,见是赵无眠,连忙行礼。
“棋天大人!”
赵无眠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
“我哥在吗?”
弟子点头:“天宫主人在轮回台,吩咐过,棋天大人来了直接上去就是。”
赵无眠点点头,牵着张星见向宫内走去。
轮回台在玉宸天宫的最顶端。
说是台,其实是一座巨大的圆形平台,悬浮在高塔之上。平台上刻满了复杂的阵纹,那是六道轮回的缩影——天、人、阿修罗、畜生、饿鬼、地狱,六道流转,生生不息。
赵斌盘膝坐在平台中央,背对着入口,面朝虚空。
他身边站着一个女子,一袭素雅长裙,眉目温婉,气质柔和。那是李慕婉,赵斌的道侣,玉宸天宫的女主人。
赵无眠和张星见走上平台,脚步声惊动了李慕婉。她回过头,看见两人,眼中浮起笑意。
“无眠,星见,来了。”
赵斌也睁开眼睛,转过身。
他看着赵无眠,目光在那双眼睛上停留了一瞬——那双眼睛比上次见面时更深邃了,隐隐有符文流转的痕迹。
“进步不小。”他说。
赵无眠笑了笑,没有谦虚。
“有点收获。”
李慕婉招呼两人在旁边的蒲团上坐下,亲手给他们斟茶。茶是玉宸天宫独有的“轮回茶”,据说能让人短暂窥见前世的记忆,但两人喝下去,只觉得清香怡人,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赵无眠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他看着赵斌,缓缓开口:
“哥,我有件事要说。”
赵斌点头。
“说。”
赵无眠将从进入天符崖开始,到学符,到铸剑,到看见那扇门,到走进门后见到那双眼睛,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说到那双眼睛说“时间太长了,我也记不清楚宇宙的各个种族如何称呼我了”时,李慕婉的眼睛微微睁大。
说到那双眼睛说“我当初创造了一个又一个的宇宙,放任它们自由发展”时,赵斌的眉头皱了起来。
说到赵无眠呢喃出“原初之眸”时,整个轮回台陷入沉默。
良久。
赵斌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
“你是说,有一个存在,创造了我们所在的宇宙,还有冥府宇宙,还有其他无数宇宙?”
赵无眠点头。
“它亲口说的。”
赵斌沉默了一息。
“它说,圣灵之瞳,是它留下的印记之一。每一个宇宙,都会有一个圣灵,承载它的一部分力量。”
他看着赵无眠。
“可在我们覆灭的冥府宇宙,并不存在圣灵,也不存在玄灵神体。”
赵无眠点头。
“我也考虑过这个问题。”
他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缓缓说道:
“我推测,可能是各个宇宙对于这两种神体的叫法不同。”
“叫法不同?”
“对。”赵无眠说,“就像我们叫圣灵、玄灵,也许在别的宇宙,它们叫别的名字。神体、神瞳的本质是一样的,但称呼千差万别。”
赵斌若有所思。
赵无眠继续说:“还有一种可能——由于两种神体前期的修炼消耗巨大,导致传承者半路夭折。冥府宇宙的圣灵或者玄灵,可能根本没有成长起来,就陨落了。”
李慕婉轻声问:“修炼消耗很大吗?”
赵无眠点头。
“很大。我们当初能成长起来,靠的是家里的支持,还有一路上的机缘。如果没有这些,可能早就死在半路上了。”
赵斌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赵无眠,目光深邃。
“这些都只是猜测。”
赵无眠点头。
“对。真相如何,还得去各大宇宙走一番才知道。”
他顿了顿,看着赵斌的眼睛。
“哥,这也是我要和你说的第二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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