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老爷子可能没有失忆。”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苏婉晴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陈默之前未曾深想的迷雾。
沈熹微也猛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苏婉晴，又看看陈默。
“你是说……”陈默的声音有些干涩。
“对。”苏婉晴的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我们之前所有的计划，都是建立在‘老爷子记忆缺失、对外界信息接收有限’这个前提上的，但如果他们能像正常人一样看到、听到，那么……”她语速加快，
“陈默，你身世的事情，前段时间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在当时的热搜和各类小报、自媒体上挂了多久？只要老爷子能接触到电视新闻、路边报纸、甚至是路人闲聊……”
沈熹微倒吸一口凉气，接话道：“还有前面《山楂树之恋》电影宣传期，你作为编剧和投资人的身份也多次被提及，我老爹其实暗里投了一点钱做宣传的，就算老爷子记不清孙子的长相，但只要他对‘陈默’这个名字有执念，这些信息就不可能完全错过，他……他很可能早就把网上那个‘陈默’和你的样子对上了！”
陈默只觉得一阵惊雷从脑海中乍响，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他脑中飞快地闪过与程老相遇后的种种细节：
——老爷子对他讲述的“导演陈默”的故事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兴趣和接纳度。
——老爷子那些看似无意、却总能精准戳中他心事的感慨和问题。
——“陈默这名字……好像对我很重要。”
——“这个叫陈默的后生，真不错。要是……唉，算了。”
——“回去了好，回去了……家里有人等着，热热闹闹的。”
——甚至……老爷子主动提出“那个陈导会不会是我孙子”的“直觉”！
原来，那不是混沌中的直觉，那很可能是一场心照不宣的试探，甚至是一场……由爷爷主导的、沉默的相认预演？而自己，因为之前谭秀芬的老年痴呆的状态先入为主，竟然丝毫没有怀疑。
苏婉晴看着陈默变化的脸色，声音放得更轻：
“陈默，综合来看，老爷子很可能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或者很快之后，就认出了你，但他选择不说破，反而配合着我们……或者说，引导着我们，玩起了这个‘双重身份’的游戏，原因……或许很复杂，可能是不敢确认，怕空欢喜一场；可能是近乡情怯，不知如何面对；也可能是……”她顿了顿，目光里带着深切的同情，
“他知道了自己的状态，知道了魂体完成执念可能会消散的规则，他怕相认的那一刻，就是永别，所以他宁可装作不知道，用这种方式，多陪你一段时间，多看你一段时间，当然，关于这点我也只是猜测。”
陈默的呼吸有些凌乱，后知后觉的恍然，还有一丝被至亲之人“算计”了的荒谬感，交织在一起，让他现在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原来，自以为是的保护和引导，可能从头到尾，都在爷爷慈祥的注视下。
他才是那个被小心翼翼呵护着、用最温柔的方式欺骗着的人。
“那……那我们……”沈熹微也慌了神，看向陈默，“计划全乱了？那现在我们怎么办？”
就在这时，陈默猛地咳嗽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刻意的打断意味。
他飞快地抬起眼，目光锐利地扫过门口的方向，然后对着苏婉晴和沈熹微，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眼神里是明确的警告和示意。
两女瞬间领会。
老爷子回来了！
苏婉晴几乎是立刻调整了呼吸和表情，刚才的凝重和锐利瞬间消散，她端起已经微凉的水杯，语气自然地接上了陈默之前强行转移的、关于“好人”标准的话题尾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条理：
“其实话说回来，定义‘好人’本身就很主观。但我们讨论这个，最终目的也是为了更好地理解程爷爷这类存在的形成逻辑，从而找到更合适的沟通和……嗯，相处方式，毕竟，每个人的经历和选择都不同。”
沈熹微也反应极快，她抽了抽鼻子，仿佛还沉浸在之前听故事的感动里，顺着苏婉晴的话嘟囔道：
“是的，我觉得老爷子就挺好，心眼儿肯定不坏，陈默你多陪陪他说说话，他肯定高兴。”
陈默也迅速调整状态：
“知道了，你们两个就别操心了，时间不早了，汤也喝了，故事也听了，赶紧回去吧，再晚我妈该担心了。”
陈默的语气自然，带着点催促，就像寻常朋友间的告别。
苏婉晴和沈熹微会意，起身开始收拾东西。沈熹微还特意走到窗边，假装看了看夜色：“哇，这么晚了，京城夜景还挺好看，老爷子要是逛到这边，估计也能看看。”
苏婉晴拿起包，对陈默点点头：“那我们先走了，你早点休息，剪辑的事别太拼，注意身体。”
“嗯，路上小心。”陈默送她们到门口，打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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