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女子伸手从袖中取出了一柄匕首,递给柴雁翎,直白道:“本来想找趁着你睡我的时候,刺死你,现在匕首丢给你,应该也不算晚吧。”
柴雁翎瞟了一眼莫愁,冷声道:“收起来吧,你要是在晚上之前依旧不给我,你就真的得死了。”
莫愁展颜一笑,轻声呢喃道:“我赌对了。”
三人夜宿山林之间,在一处背风的山坡坡底歇脚。坡底有块相对平坦的空地,一侧是嶙峋的山岩,另一侧则是黑黢黢的密林。山风被岩石挡去大半,只余下穿林而过的呜咽细响。
柴雁翎选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闭目养神。阮宁则手脚麻利地行动起来,像只熟悉山林的老松鼠。他先是从马鞍旁解下一个小巧的皮囊,倒出些暗黄色的粉末,在空地周围细细撒了一圈——那是驱虫避蛇的药粉,气味辛辣。又从另一处行囊里掏出几块压缩得极硬的干粮,用匕首削下薄片,就着水囊小口吃着,眼睛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
莫愁默默地做着事。她先是将三匹马拴在稍远些、有草可啃的树下,检查了马蹄和肚带,又从行囊里取出块粗布,沾了水,细细擦拭马匹身上的汗渍和尘土。做完这些,她才走到火堆边——阮宁已用火折子点燃了一小堆枯枝,火焰不大,刚好能驱散些寒意和湿气,又不至于在夜色中过于显眼。
她没有立刻去碰阮宁放在火边烤着的干粮,而是先拿起水囊,抿了一小口润喉,然后从自己那个简陋的包袱里,摸出半个白天没吃完的、已经硬邦邦的粗面饼子,就着火光,慢慢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啃着。她的姿态很静,刻意放轻了所有动作,连咀嚼都近乎无声,仿佛不想打扰这片山林,更不想引起岩石边那人的注意。
柴雁翎虽闭着眼,但周遭的一切动静都清晰落入她的感知。莫愁那刻意放轻的举止,那选择先照料马匹、最后才自己啃冷饼的次序,那与白日里或凉薄或媚态截然不同的沉默与安分……都在说明一件事:那一巴掌,确实让她暂时“清醒”了,至少,学会了在强者面前该如何摆放自己的位置。
“去睡。”柴雁翎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却没有指明对谁说。
阮宁立刻接口,嘿嘿一笑:“苏哥哥,我守上半夜。”说着,她往火堆里添了根细柴,抱膝坐稳了些,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
莫愁动作顿了一下,将最后一点饼子咽下,收起水囊。她没有问自己该睡哪里,只是默默起身,走到火堆另一侧,找了块相对干燥平坦的地面,将那块粗布铺开,和衣躺下。她侧身蜷缩着,面朝火堆,背对着柴雁翎的方向,将自己缩成小小一团。林间夜晚寒凉,她身上单薄的粗布衣裙显然不足以御寒,但她也只是将包袱皮草草搭在腿上,没有发出任何瑟缩或抱怨的声音。
柴雁翎依旧闭目,仿佛已经入定。
火光跳跃,在山岩和树干上投下摇晃的阴影。远处传来不知名夜鸟的啼叫,悠长而诡异。阮宁早已靠在一旁沉沉睡去,香火小人儿趴在她腿边,一同陷入安眠。唯有柴雁翎盘膝静坐,篝火渐熄时,便信手添进一两根枯枝,火光在她沉静的侧脸上明灭不定。
一阵压抑的、带着痛楚的吸气声打破了近乎凝固的寂静。
柴雁翎没有睁眼,却知道是莫愁。
那女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动作因浑身的血污而显得滞涩艰难。她踉跄着,一步步挪到柴雁翎身前,然后缓缓地、几乎是力竭地蹲跪下来。篝火的光勾勒出她凌乱发丝下苍白如纸的脸,和那双在血色污迹中异常明亮的眼睛。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仰着头,静静地看着柴雁翎。脸上没有白日的媚态,也没有凉薄的讥诮,只有一种近乎空洞的平静,以及眼底深处一丝难以言喻的、混杂着痛楚与某种破罐破摔的执拗。
良久,她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却只牵动干裂的唇和脸上的擦伤。声音嘶哑,低得几乎被柴火噼啪声吞没:
“公子……”她顿了顿,目光滑过柴雁翎闭目静坐的脸,又落回自己染血的手指,最后微微勾起嘴角,“你真的不睡我吗?放心,这次我肯定不会用匕首刺死你。”
她没问伤势,没求怜悯,甚至没提方才的生死搏杀。只是问了这样一个奇怪的问题,带着点自嘲,似乎带着点恳求,就连那些近乎绝望的试探都没有。
柴雁翎缓缓睁开了眼睛。
火光映入她的瞳仁,却没有染上暖意,依旧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
她没有回答莫愁的问题,而是微微侧身,从袖中取出刘氰泉的那件本命物,从中取出那件品相极其不俗的护身白袍子。
她站起身,走到莫愁面前,弯下腰,将手中洁净的白袍轻轻披在了莫愁那身被血污浸透、破烂不堪的粗布衣衫之外。动作算不上多么温柔,甚至有些不容置疑的利落。她亲手拢紧袍襟,指尖绕过染血的布料,在莫愁颈侧打了个结实的结,确保袍子能将她颤抖而冰冷的身躯包裹住。
系好衣结,她的手指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就着俯身的姿势,用指背极轻地、近乎无意地擦过莫愁冰凉的脸颊,拂开一缕被血粘住的发丝。这个动作短暂得像是错觉,却让莫愁浑身几不可察地一颤。
柴雁翎轻声道:“我自始至终都认为,世间所有的女子,都不应该是青塘湖边的一根根芦苇,风一吹就会倒下,或者风不吹,也会自己倒下,我依旧坚信,世间各有各的女子动人处,都会有属于她们的精彩,绝对不会输于男子。”
“第一次打你,是因为女子凉薄,或许以后为人处世会很顺遂,但是对人对己,都没有好处,第二次打你,是因为你独身一人,太把自己不当人,为妹妹也好,为莫家也罢,你终究是人,无论男女,想想自己,并无不可。”
随后柴雁翎站起身,缓缓道:“道理告诉你了,那柄匕首我之前不会拿过来,这次也一样,给了你选择的机会,最后你到底怎么做,随便你,不后悔就好。”
最后柴雁翎转身离开,边走边说道:“我是你主子,打狗还得看主人,你说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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