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爪擦过脖颈，带起的风压刮得鳞片作响。我整个人被那股力量掀得向后翻滚，背部撞上一道突起的岩脊，火种在胸口猛地一震，像是要从肋骨间炸出来。左眼金光还在跳动，右眼血泪流得更急了，视线边缘已经开始发黑。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形态正在崩溃——龙化的趋势没有停止，反而因为刚才那一击而加速。皮肤下有东西在蠕动，新的鳞片正从旧皮里钻出，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每动一下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同时刺入骨髓。
就在我试图撑起身体的时候，头顶上方突然裂开一道光缝。
那不是自然的光，也不是深渊中常见的幽绿或暗红。它是纯粹的日轮色，像熔化的太阳被强行撕下一角，垂直劈下。光芒所过之处，空气仿佛被灼烧出细小的爆鸣声，地面腐朽的根须瞬间碳化，化为灰烬。紧接着，一声清越的金属破空声响起，一道弧形光刃横切而来，精准地斩在那只巨爪的腕部。那光刃带着一种无坚不摧的气势，所过之处，连空间都似乎被切割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骨头断裂的声音很闷，像是冻土里的枯枝被踩断。巨爪抽搐了一下，五指张开又合拢，最终无力地坠入下方黑暗。断裂处没有血，只有一缕灰白色的雾气缓缓渗出，随即被日轮光芒蒸发殆尽。那雾气中似乎蕴含着某种邪恶的力量，在消散的瞬间还发出了一阵微弱的嘶吼声，仿佛在诅咒着这突如其来的攻击。
我仰头看去。
光幕之中走出一个人影。
她踏着光阶一步步下行，每一步落下，周围的低语就弱一分。她的金红色卷发在光芒中如同燃烧的火焰，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飘动，仿佛有生命一般。日轮瞳孔微微发亮，映出我此刻狼狈的模样——半龙半人的躯体蜷缩在岩脊旁，胸口起伏剧烈，右手还插在自己肋骨之间，指尖沾满黑色的血。那血散发着一种刺鼻的气味，像是腐臭与血腥混合在一起，让人闻之欲呕。
伊蕾娜站定在我面前三步远的地方，手中握着一把短匕首。刀身不长，但通体泛着与日轮光芒同源的色泽，刃口还残留着刚才斩断龙爪时留下的灰雾。那灰雾在刀刃上缭绕着，仿佛不甘心就此消散。 她低头看着我，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既无怜悯，也无得意，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我说过，我们的轮回还没结束。”
她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深渊底部残余的嗡鸣。那嗡鸣声像是无数只昆虫在耳边同时振翅，让人烦躁不安，而她的声音却如同一股清泉，瞬间驱散了这股烦躁。 说完这句话，她没有等我回应，也没有收刀，而是向前迈了一步，抬手将匕首直接刺进了我的胸口。
位置很准，就在火种所在的心脏区域上方两寸。刀刃穿过增生的鳞片和皮肉时发出轻微的撕裂声，我能感觉到它切入组织的阻力，那阻力就像是在穿过一层厚厚的皮革，然后是一阵突如其来的凉意顺着伤口扩散开来。原本在胸腔内狂跳的火种，竟真的开始平复。那种每一秒都在被烧穿内脏的感觉减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镇定感，仿佛有股外来的力量正包裹住那颗异物，不让它肆意爆发。那股力量凉凉的，顺着血管流遍全身，让我原本燥热的身体逐渐冷静下来。
我喉咙里滚出一个音节，想说话，却发现声带已经部分变形，只能发出嘶哑的震动。那震动声在寂静的深渊中回荡，显得格外凄惨。
她盯着我，日轮瞳孔微微收缩。“你不用试了，现在你还说不出完整的话。”她顿了顿，手指轻轻按在匕首柄上，“但这把刀能让你听得清，也记得住我说的每一个字。”她的手指修长而白皙，在匕首柄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我用还能活动的左手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捏碎。她没挣脱，也没皱眉，只是任由我抓着，眼神依旧冷静。那眼神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无论我如何挣扎，都无法在其中激起一丝波澜。
“你早就知道艾拉的计划？”我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像是砂纸磨过铁板，粗糙而刺耳。
她点头，动作很小。“我知道她会引爆血井，也知道她会在最后叫你哥哥。我还知道，如果你当时选择逃走，而不是留下来战斗，你现在就已经彻底龙化了。”她的声音平静而笃定，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那你为什么没阻止她？”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愤怒和不解，左手的力道又加大了几分。
“因为我没打算救你。”她直视我的眼睛，“我只是在等你走到这一步。”她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愧疚，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我呼吸一顿，胸口的伤口随着呼吸而起伏，传来一阵疼痛。
“等我变成这样？”
“不是变成这样。”她纠正道，“是等你意识到自己还能选择。”她的目光紧紧地锁住我，仿佛要看到我的灵魂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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