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凌天坐在密室中央，背脊挺直，双掌交叠置于膝上。他闭着眼，呼吸缓慢而深沉，像是睡着了，又像是一头潜伏在水底的猛兽，不动声色地积蓄力量。身侧四角各放着一块下品灵石，呈四方形排列，表面已有细微裂纹，灵气正一丝丝渗出，被他周身经脉缓缓吸入。
他体内的《升龙诀》悄然运转，从纳气九旋法开始，一环扣一环，将外界散乱的灵气牵引入体。这些灵气刚入经脉，便有一股无形之力将其包裹——那是识海深处的鸿蒙源珠在起作用。它不显山不露水，只是静静地将驳杂的灵气提纯为更凝练的元力，速度比寻常修士快了近三倍。
元力顺着经脉流入下丹田，在那里汇聚成一片灵池。池中元力起初稀薄如雾，随着不断注入，渐渐变得浓郁，如同春水化冰，层层推进。一道淡金色的气劲在池中盘旋，形似游龙，正是《升龙诀》所化的龙气。它每一次翻腾，都带动元力冲刷灵池边缘，加固壁垒。
第一日过去，灵池已扩张半圈，池壁光滑坚韧，再无松散之感。楚凌天依旧未睁眼，气息稳得如同山岳。
第二日清晨，窗外传来巡夜弟子的脚步声，夹杂着低语。有人经过密室门口，顿了顿，似乎察觉到一丝异样波动，但很快又走远了。密室内，楚凌天体内灵流愈发顺畅，原本几处细小阻滞的经脉也被龙气逐一打通。他没刻意去冲击，一切顺其自然，像是水流过沟渠，哪里不通，就轻轻推一把。
到了午后，他取出在炎城买的几株灵草，放在掌心碾碎。药香微溢，随即被他以灵力裹住，一点点引入灵池。这是他在前世摸索出的老办法——用灵药温养灵池，既能提升元力纯度，又能增强对灵气的掌控力。药性融入元力后，灵池颜色微微泛青，像是雨后初晴的湖面。
第三日黎明，灵池终于趋于圆满。元力凝实如浆，龙气盘踞中央，首尾相衔，仿佛随时能腾空而起。楚凌天忽然轻吸一口气，整个胸腔鼓胀，随即缓缓下沉。这一吸，竟将方圆十丈内的残余灵气尽数抽空，连墙角那几块灵石“啪”地一声彻底碎裂。
他睁开了眼。
眸光清亮，没有丝毫疲惫，反而透着一股久闭之后的锐利。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指张开又握紧，能清晰感受到每一缕元力在指尖流转的轨迹。聚灵境一层，终于彻底稳固。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肩颈，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这三日虽未进食，身体却无虚弱之感，反因龙气洗炼，筋骨更为强韧。他走到密室角落，那里有一面铜镜，蒙着层灰。他抬手一抹，镜面映出他的脸——眉宇间少了些浮躁，多了几分沉定。
右肩处忽然传来一阵温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肉下轻轻跳动。他知道，那是龙形胎记有了反应，说明修为已达当前境界极限，只差一个契机，便可尝试突破下一层。
他没多想，转身回到原位，盘膝坐下。这次不是为了修炼，而是验证成果。
他闭目凝神，调动灵池中的元力，沿着督脉一路向上，经尾闾、夹脊、玉枕，最终抵达百会穴。随后元力下沉，灌注双足。脚底灵光一闪，整个人缓缓离地，悬停在距地面三尺高的空中。
身形起初有些晃动，像是风中芦苇。他调整呼吸节奏，让元力均匀分布，不多时便稳了下来。这一悬，便是半柱香时间。
普通聚灵境修士御空，最多能撑十息，稍有不慎就会灵力失衡摔落。而他不仅稳，且持久。这得益于鸿蒙源珠提纯后的元力密度更高，支撑时间自然更长。
他落地，双脚触地无声。心中已有数：此境已无遗漏。
他起身走向密室石门，脚步沉稳。门外走廊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透进来，照在他脚前的地面上，拉出一道笔直的影子。他伸手搭上石门把手，金属冰凉，但他掌心温热。
推门。
石门缓缓开启，发出低沉的摩擦声。走廊里没人，只有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一下，又一下，节奏平稳。他迈步走出，回身看了一眼密室内部——蒲团仍在原位，灵草残渣散落在地，四块灵石碎成粉末，铺在角落。
一切如常，却又分明不同。
他沿着走廊往自己房间走去，途中经过客栈大堂。伙计还在拨算盘，头也没抬。楼上某间房传出笑声，接着是酒杯碰撞的声音。生活照旧，无人知道这三日里，有个年轻散修在密室中完成了别人半月都未必能做到的事。
他回到房中，先检查门窗是否闭合妥当，然后从储物袋取出身份玉牌。玉牌表面刻着“聚灵客栈·客卿”几个小字，是他登记时用的名字。他摩挲片刻，将其收回。
明日就是交流会摊位登记的日子。品类还没定下来，但他心里已有方向。疗伤丹、补气丹这些基础丹药虽然利润低，却是大多数底层修士刚需。只要品质过硬，定价合理，不怕没人买。
他坐到桌边，翻开随身携带的药典，翻到“清络散”那一页。墨尘昨夜说过的话还在耳边：“你这思路，比我强。”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低头，在纸上写下几种辅药的名字。写完又划掉两个，换成更易获取的替代品。火候也要重新测算，离火城气候比炎城干燥，炼丹时水分蒸发更快，必须提前控温。
正写着，窗外忽有风掠过屋脊，吹动檐角铜铃，叮当一声，清脆入耳。
他抬头看了眼窗外。夜色浓重，星月隐匿，唯有客栈门前那盏灯笼还亮着，昏黄的光晕洒在青石台阶上，映出一片暖色。
他放下笔，站起身走到窗边。远处城墙上巡逻的守卫举着火把走过，光影摇曳。这座城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宗门林立，势力交错，一个无名散修想在这里站稳脚跟，光有丹术不够，还得有实力做底气。
而现在，他两者都有了。
他转身走向床边，取出行囊。打开后先将几味主药单独分装，其余药材一一归类收好。丹炉擦拭干净，放入储物袋最内层。动作熟练，没有半点拖沓。
做完这些，他重新坐回桌前，闭目调息。虽已出关，但精神仍保持警觉。他知道，从明天起，每一步都得走得稳。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目光沉静。
离火城的风云要起了。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手按上门栓。
外面的世界，该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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