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重阳的鸟铳已被撞丢脱了手,他没有功夫去捡,身边每一秒身边都爱死人,他们佑助军不像是人,而更像是被快速消耗的耗材。
他此刻只是一个被求生本能驱动的躯壳,跟着无数同样丢盔弃甲的溃兵,如同无头苍蝇般拼命奔逃。
耳边是呼啸砸落的炮弹和铅弹,大多数溃兵本能地朝着东面逃窜,那里有一条名为石河的浅滩,过了河,再往北就是连绵的山区,这是视野中唯一没有被明显敌军拦截的方向,也是绝望中唯一的生路。
人群像决堤的洪水涌向石河,前方忽然响起凄厉的马嘶和心悸的惨叫!
一群甲骑如同虎入羊群,马背上是三顺王麾下督战的亲兵,他们挥舞着雪亮马刀,毫不留情地劈砍着任何敢于向后逃跑的溃兵,试图用血腥手段阻止这雪崩般的溃退。
“回去!都回去!临阵脱逃者,杀无赦!”督战骑兵的怒吼与溃兵的哀嚎交织在一起。
张重阳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就想扭头往反方向跑,可他刚一转身,便猝不及防地与一名督战亲兵撞了个满怀!
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传来,张重阳只觉得胸口先是一凉,随即便是无与伦比的剧痛!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到一截带血的刀尖已经没入自己胸前,冰冷的金属感撕裂了他的血肉。
那督战亲兵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冷冷地瞟了这个撞到自己刀口上的溃兵一眼,仿佛碾死了一只蚂蚁,随着他手腕一拧,便又抽回了腰刀去砍杀别人了。
张重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一股腥咸的液体涌上喉咙。
他软绵绵地向后跌倒在地,眼前事物开始迅速变得模糊、昏暗。
无数双溃兵的脚,惊恐失措地从他愈发冰冷的身体上踩踏而过,无人停留。
在生命急速流逝的弥留之际,破碎的画面在他脑海中一一闪现。
那年,他随着母亲逃难到马家,马老爷见他们可怜收留了他们,对他们母子很好,给了吃食还给了住处。
当时他还是个孩子,从那时候开始,他便决定要穷极一生,好好守护这家人,为他们做一辈子长工。
辽东苦寒里,小姐马雪兰苍白的脸上泪眼蒙蒙,她在油灯昏暗的光线下,拉着他的手哀求:“重阳,帮我照顾好她……”
少爷马文才……在盛京城门也死死拽着他的胳膊,朝他大吼:“那杂种是建奴的种!不是你的!跟我走!!”
盛京城外那个熟悉的庄园,他女儿此刻会在做什么呢,应当是在牛录额真府上学着针线、或洗衣做饭吧?
感觉到他们在远去,张重阳试图伸手抓住这些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和瞬间,但意识却如同退潮般消散。
他感觉自己在一个漆黑无尽通道里不断下坠,直至消散湮灭……
“对不起小姐,我本答应过你的……”
……
与此同时的盛京以东百余里外,崎岖的山路上。
一支规模庞大的军队正在向西挺进,这是由朝鲜协从军与凯旋军预备役混编的联军。
他们盔甲鲜明,士气高昂,与石河边那炼狱般的景象判若两个世界。
刚刚与平安道兵马节度使林庆业及其他军官开完短会的马文才,此刻正站在一处略高的土坡上,对着下面几十名预备役和朝鲜通译,传达上头最新的命令。
他穿着一身预备役中军官制服,虽然面容依旧带着些书卷气,但眉宇间已多了几分干练沉稳。
“朝鲜方林大人说的,我部需加快行军,务必于五日后抵达盛京外围!届时,我预备役军官需全力协调、督饬各协从军大队,完成对盛京城的合围与攻城准备!诸位……”
自从当年“犁庭扫穴”行动中,他跟着逃亡的人潮一路奔到东江镇,后又辗转至朝鲜。
因为他识字多,脑筋活络,被纳入朝鲜发展部做了书记员。
本次大战,东江镇、朝鲜也是全面动员,他被临时征调,授予预备役临时中军官之职,专门负责协调这支北出鸭绿江的朝鲜协从军与凯旋军预备役。
此刻,他们这支偏师已经成功击溃了清军在宽奠留守的老弱部队,正气势如虹地向西推进。
兵锋直指清廷的巢穴——盛京。
马文才正说着接下来的部署要点,忽然,他莫名感觉到了一股空落落的孤寂感。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越过行进中的军队,投向了西南方向。
那是辽西,也是山海关战场的大致方位。
天空湛蓝,白云悠悠,他什么异样也看不到,但那突如其来的心悸和孤单感却又比真实。
预备役把总见他忽然停下,不由问道:“马中官,可是有何不妥?”
马文才被询问声拉回了现实。
他怔了怔摇头,语气带着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茫然:“没什么……只是忽然觉得……有点孤单。”
“莫不是想平壤娘子了?哈哈,打完建奴再回去钻被窝便是!”周围几人闻声哄笑。
马文才面上跟着笑了笑,心中却依旧怅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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