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幡在北平的风中猎猎作响。
朱棣一身缟素,扶着张玉的灵柩,缓缓走过那条通往城北陵园的长街。街道两旁跪满了燕山卫的将士和他们的家眷,哭声压抑而沉闷,如同暴风雨前的低气压。
东昌一战,燕军折损大将,精锐死伤数千。这是一个沉重的打击,沉重到足以让那股从起兵以来就一直高昂的士气,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王爷,节哀。”
朱能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他的腿在东昌也受了伤,但他不敢倒下。张玉不在了,他这个仅存的主将必须撑起这片天,“弟兄们都看着呢。”
朱棣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的步子很稳,稳得像一块石头。但只有靠得最近的姚广孝能看出来,王爷扶着灵柩的那只手,青筋暴起,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在忍。
东昌的败退不仅仅是军事上的挫折,更是一次政治上的危机。
原本望风而降的河北各州县,现在又开始观望了。甚至有几个刚刚投降的知县,一听说盛庸收复了德州,连夜就把挂在城头的“燕”字旗给撤了,换回了朝廷的大明旗。
人性如此,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盛庸现在到哪了?”
葬礼结束后,朱棣回到王府,第一句话就是问战局。
“回王爷。”
朱能摊开地图,“盛庸这孙子精得很。他打了胜仗却不追,反而在德州停下来修整。铁炫在济南也像是生了根一样。现在他们一南一北,互为犄角,摆明了是想把咱们困死在北平。”
“困死?”
朱棣冷笑一声,脱下孝服,露出里面那层从来没脱下来过的软甲,“他盛庸也太小看本王了。这才哪到哪?当年本王在漠北追杀元寇的时候,几个月吃不上一顿热饭,也没见谁困得死我!”
话虽硬气,但现实很残酷。
北平的库房正在见底。
打仗就是打钱,打粮。东昌一败,丢掉的不仅仅是人命,还有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物资。几千匹战马没了,几万支箭矢没了,火药也快用光了。
“王爷。”
姚广孝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着普通皮袄,却满身精悍之气的汉子。
朱棣眼皮一跳。他认得这张脸,或者说,认得这种气质。
那是辽东人特有的悍匪气。
“在下沈六,辽东军后勤司的管事。”那汉子没下跪,只是拱了拱手,“见过燕王殿下。”
“蓝玉的人?”
朱棣坐在椅子上,没动,只是用那双鹰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对方,“你来干什么?看本王的笑话?”
“王爷说笑了。”
沈六的表情很平静,甚至还得带着一丝生意人的市侩,“我家大帅说了,东昌之战,王爷打得苦。虽然输了一阵,但打出了汉家儿郎的血性。他很佩服。”
“佩服?”
朱棣嗤笑一声,“他要是真佩服,当初在真定怎么不出一兵一卒帮我?这会儿来说漂亮话,不觉得晚了吗?”
“大帅有大帅的难处。”
沈六不卑不亢,“朝廷毕竟还是朝廷。大帅要是明着帮王爷,那就成了反贼同党。到时候南军不打王爷,先打辽东,王爷这边也没好处不是?”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也虚伪至极。
朱棣懒得跟他废话:“直说吧。蓝玉让你来,想要什么?”
“痛快。”
沈六从怀里掏出一张礼单,双手递上,“大帅心疼王爷兵马劳顿,特意让我送来一批补给。”
姚广孝接过礼单,扫了一眼,原本在那转佛珠的手突然停住了。
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了朱棣一眼,然后把礼单递过去。
朱棣接过来一看,呼吸也不由得粗重了几分。
礼单很长。
三百名军医,带着全套的辽东制式急救包。
五千匹战马,全是漠北的上等口。
三万斤精制火药,比燕军现在用的威力大三成。
还有一千套没打标记的精铁战甲。
这哪里是“补给”,简直就是给一支濒临崩溃的军队打了一针强心剂!
“条件。”
朱棣并没有被这一长串数字冲昏头脑。他把礼单拍在桌子上,声音反而更冷了,“蓝玉是个商人,更是个奸商。他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这么大一笔东西,他想要什么?”
沈六笑了笑,似乎早就料到朱棣会有此问。
“大帅说了,这些东西不值钱。只是……辽东的冬天太冷,羊毛不够用。”
“羊毛?”朱能在一旁插嘴,“这个时候他要羊毛?”
“对,大宁的羊毛。”
沈六竖起一根手指,“以后每年,大宁出产的所有羊毛,都要以市价的一半,独家卖给辽东商会。还有……”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大宁的战马市场,辽东人要有优先采购权。价格嘛,好商量,但得用我们的银票结算。”
朱棣的眉头皱成了川字。
大宁是他从宁王那儿抢来的地盘,也是燕军现在的后勤大本营。那里出产的皮毛和战马是他的命根子。蓝玉这一刀,切得真准,也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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